第四章 绝地惊艳(二)

无双剑法 郭兴聘 7351 字 2个月前

“难道我是为了陶纯纯而对他生出妒恨吗?”他暗自思辅:“那么,我也未免太过不智,太过小气了,何况陶纯纯于我也不过初次相识,我有如此想法,实在不该。”

他本是心肠磊落的少年英侠,一念至此,心中便不禁觉甚是惭愧,是以那项煌言语撩拨,他也装做没听到。片刻之间,便以走到地道尽头,项煌双眉微皱,方自说道:

“前面似已无路可行,难道那——”

语声未了,却见这白衣女子陶纯纯已自在那看来一片山石的门户上,抚摸半响,突地转抬莲足,在门下连环踢出数脚,这扇柳鹤亭方才想尽千方百计也无计启动的门户,竟又突地漫无声音地开了。

项煌顿时大感疑惑,目光一转,冷笑道:

“原来你对这里的设置倒熟悉的很。”白衣女子像是根本没有听出他语的锋锐,仍自缓缓道:

“我当然知道啦,那“石观音”就是我的师姐,只不过我已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项煌面色一变:“难道你亦是那‘无恨大师’的弟子?”

陶纯纯回眸一笑,轻轻道:

“你倒也知道我师傅的名字!”

项煌面青如铁,但抬目一望,只见她笑颜如花,娇媚甜美,他愣了一愣,倏然之间,神情变化数次,最后竟亦淡淡一笑,手举火把,跟在陶纯纯身后向门外走去,柳鹤亭却在心中暗叹一声忖道:

“这女子当真纯洁坦白无比,在任何人面前,都不隐藏自己的身份,世人若都和她一样,全无机诈之心,那人间岂非要安详太平得多。”

回头一看,那“神刀神军”于“铁锏将军”也随后跟来,胜奎英手中仍握着那柄紫磷长刀,像是生怕柳鹤亭溜走似的。

柳鹤亭淡淡一笑,突地扭转身躯,扬手一掌,像是要往胜奎英当头拍去,这一下变生仓促,胜奎英大吃一惊,方才侧首一让,突地觉右肘一麻,右腕一松,手中的长刀,便已被柳鹤亭夺在手中,竟是那么轻易而自然,就像他自己将刀送到别人手上一样。

他惊怒之下,方自呆了一呆,那慰迟高亦自变色喝道:

“你要怎的?”却见柳鹤亭手持长刀,在火把下仔细端详了两眼,伸手轻轻一拂,哈哈笑道:

“难怪河南胜家神刀名扬四海,这‘紫金鱼鳞’,果真是口宝刀。”双手一抬,竟又将这柄刀送回胜奎英手里。

胜奎英不知所措地接回自己的金刀,心中既惊且怒,虽有满腔怒气,但却又不知自己该不该发作出来,只见柳鹤亭一笑转身走出门去,项煌听得那一声厉叱,亦自转身道:

“奎英,什么事?”“神刀将军”胜奎英怔了一怔,还未答话,只听柳鹤亭又已笑道:

“没有什么,只不过在下将胜将军的宝刀借来看了一看而已。”

项煌冷哼一声,只见奎英垂首走了出来,虽然面容有异,但却没有说出什么话,那白衣女子又自轻轻一笑道:

“他这口刀真是不凡,以后有机会,我也要借来看一看的。”

项煌眼珠转了几转,哈哈笑道:

“以后——自然会有机会的。”胜奎英垂首无言,他在武林中亦是佼佼人物,如今吃了个哑吧亏,竟连发作都无法发作,心中真是难受已极,却又不禁暗中敬佩,这少年伸手之快,当真是无于伦比。柳鹤亭嘴角含笑,目光四下一转,只见这地道四面俱是石壁,上面的入口,竟然没有关闭,离她面约摸竟有三余丈,入口边的石壁上,相嵌并排着六节钢枝,自方才虽由此处跃下,但却四下黑暗,是以没有看到。

项煌目光亦自轻转,含笑又道:

“这里想必就是出口了吧,由此下去不知是否——”

柳鹤亭一笑接口道:

“不错,这里出去就是那栋密屋,方才在下就是由此处下来的。”语声和悦,丝毫没有敌意。项煌“噢”了一声,心下不觉有些奇怪,这少年怎地对自己如此友善,但口中却含笑向陶纯纯说道:

“此处既是出口,那就请娘子你先上去吧。”陶纯纯又轻轻一笑,他此刻对项煌像是较先熟些,是以神态便有些改变,不但面上微带笑容,而且也没有先前那种羞涩之态。项煌只觉她这一笑的笑容,比方才还要甜美,那知她微笑的明眸,却又已转到柳鹤亭身上。

她轻轻一笑,缓缓说道:

“那么我就不客气,要先上去了。”笑语声中,婀娜的身躯,突地飘飘而起,上升丈余,双臂突地一扬,身形便又急升两丈,玉掌轻轻一垂,身形便已穿出去,飘飘落在上面。柳鹤亭又暗暗叹息一声,忖道:

“这女子不但轻功高绝,而且身法美妙,有如凌波仙子。唉——看来武林中尽多异人,我这点功夫,算不得什么!”

却听项煌抚掌大笑道:

“好极,好极,想来古之耳隐红亏,亦不过如此吧。”

次笑声中,但身躯突地溜溜一转,冲天而起,空一张折扇,刷地一扇下拍。

柳鹤亭只觉一股劲风由上压下,他知道是项煌意欲借力上拔,微微一笑,移开三尺。抬头望处,却见项煌的身形已在出口处消失,只不过却仍有轻声传来,道:

“你由旁边钢枝爬上来好了。”

柳鹤亭剑眉一挑,但瞬即轻道:

“正是,正是,若不是钢枝,我还真上不去哩。”

回首一望胜奎英,慰迟高两人道:

“两位你说可是?”胜奎英,慰迟高不禁各各面颊一红,要知身形若能凌空上拨四余丈,决非易事,若非轻功妙到绝处,便再也休想,胜奎英,慰迟高两人武功虽都不弱,但却都无法做到。

却听柳鹤亭又自暗道:

“两位先请,在下殿后。”胜奎英鼻孔里暗哼一声,伸手还刀人鞘,举步撩到壁边,纵身一跃,右手抓住第四节钢枝,微一换气,身形一长,左手便已抓住第五节钢枝,这样双手交替,霎眼之间便已掠了出来。

柳鹤亭鼓掌一停:“好身手。”侧顾慰迟高暗道:

“此次该轮到阁下了。”那“神刀将军”武功传自河南“神刀门”,正是胜氏神刀当下的长门弟子,因为一事流落南荒,才被“南荒大君”收服了去,武功的确不弱,方才他虽不能有如陶纯纯,项煌一跃而上,但身手的矫健亦颇惊人。是以柳鹤亭含笑说出的“好身手”三字,其中并无讥讽之意,只是听在慰迟高耳里,却觉大为不是滋味。

他不悦地冷哼一声,身形突也斜斜掠起,刷地跃超约横两丈,脚尖一找石壁间的每四节钢枝,双臂突地一垂,身形再行拔起,他有意卖弄身法。

一枝火把,身形已掠了出去,但手中火把却碰在地道出口的石壁上,再也把持不牢,手腕一松,火把竟落了下去。

他身形掠去,向前横了两步,方自站稳身形却听身后轻道:

“火把在这里。”

他一惊之下,倏然转身,只见柳鹤亭竟已一手举着他方才失落下的火把,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于是在这刹那之间,他便已开始了解到胜奎英方才的感觉,因为他自己此刻的感觉,正和胜奎英方才毫无二致。

他默默地接着火把,目光指处,胜奎英正在凝视着他,两人的目光又自相对,口中不言,却都对这少年一身玄奇武功大为敬佩。但柳鹤亭的目光,却没有望着他,而望着在这间房外的一双人影上——此刻陶纯纯竟已和那项煌一齐走了出去,柳鹤亭呆呆望了半晌,轻叹一声,随后走去,只是他叹息声如此的轻微,轻微得就连站在他身前的“铁锏将军”慰迟高都没有听到。

他无言地又自穿过一间房间,里外情况仍和来时一模一样。

他心中一动,突地听到自己在地道中听到的脚步声:“难道那又是老鼠的奔跑走?”他微带自嘲地暗问自己,从前面项煌手中的射来的火光,使得这间屋子里的光线已有足够的明亮,他目光一扫,突地动也不动地停留在房中那方桌上,目光竟突在满露惊骇之色,一个箭步,掠到桌旁,伸手一摸桌上的蜡烛,俯首沉吟半晌,暗中寻思道:

“这房中果然有人来过,而且还燃过蜡烛,原来这桌上的蜡烛,此刻竟已短了一截,只是若非柳鹤亭目光敏锐,却也难以发现!陶纯纯与项煌已将走到一另一间房子的门口,方自回转头来,向柳鹤亭招手唤道:

“喂,你在看什么呀?这里果然一个人也没有,我师姐又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柳鹤亭漫应一声,却听项煌已接口笑道:

“你要是没有见过蜡烛,我倒可以送给你一些,让你也好日夜观赏。”他笑语之声有些得意,又满含着讥嘲。

柳鹤亭心中冷哼一声!

那知那白衣女子陶纯纯竟亦娇笑一声道:

“人家才不是没见过蜡烛哩。”又道:

“我们再往前看看,你快些来呀。”柳鹤亭呆了一呆,心胸之间,百感交集,只听得他两人的声音已自远去。

那“东宫太子”似乎在带笑说道:

“纯纯,那少年和你……”语气渐弱,后来便听不甚清。

柳鹤亭心中一叹:“原来她到底还是把她的名字告诉了他。”不知怎的,他心里忽然觉得甚是难受,觉得这房子虽大,竟像是多了自己一人似的,挤得他没有容身之处。

他呆呆地伫立了半晌,突然一咬钢牙,身形斜折,竟然掠到窗口,伸手一推窗口,倏然越窗而出。胜奎英、慰迟高对望一见,心中都在奇怪:“这少年怎地突然走了。”

他们却不知柳鹤亭此刻心中的难受,又岂是别人猜想得到的呢。

他想自己和这白衣女子隐隐纯纯初遇时的情景,想到她带着一种圣洁的光辉,高举着火把,伫立在黑暗中的样子,想到当他的手掌,握住她那一双柔荑时的感觉。

于是他痛苦地制止自己再想下去,但心念一转,他却又不禁想起那翠衫少女的娇嗔和笑语。

“难道她真是那冷酷的女中魔王“石观音”,唉——为什么,这么多离奇而又痛苦的事,都让我在夜间遇着。”

他沉重地叹息着,发狂似的掠出那高耸的铁墙,掠到墙外清朗的世界,天上星河耿耿,夜已更深,他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时候了,夜风吹过树林,林梢的木叶,发出阵阵清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