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军卒带他来到一座土墙院落,走进去,见一群粗服妇人在院里切萝卜晾晒。房舍倒不少,一圈有几十间,却都是黄泥土房。他们走近正中一间略大些的房间,里头传来嘶哑读书声。

张择端跟着那军卒走了进去,见一个身穿旧紫锦长袍的老者手执一卷书,正在屋中踱步诵读。那老者听到脚步声,转过了头,面容黄瘦,神情有些呆闷。

张择端细看了两眼,双手不由得抖了起来,眼里也顿时涌出泪来。他忙扑通跪倒,连连叩首。

那人是道君皇帝,才满五十,竟已苍老至此。

“你起来……”道君皇帝仔细瞅了一阵,“你是张……张择端?”

“正是微臣。”

“哦,好,好。”

那军卒傲声说:“我家大人要你在一幅画上题字。”

“哦?什么画?”

张择端忙从背袋里取出画轴,展开一截。

道君皇帝一眼看到,目光顿时定住,随即颤个不住:“东水门内,香染街口?房中太暗,去外面!”

张择端忙跟着走出屋去,与那军卒一起将画全幅展开。

道君皇帝由左至右,缓移脚步,盯着画中街景人物,细细浏览,嘴里不住发出啧啧之声。行到中央,他目光忽而顿住:“虹桥?梅船?这是我叫你画的那幅?”

“是。”

“汴河,汴京,梅花天衍局……”道君皇帝眼中闪出泪花,嘴唇也不住抖动,良久,才抹掉泪水,“卷起来,去屋里。”

张择端忙卷起画,又跟着走回屋中,见窗边有张粗木桌,摆着笔墨,便过去将卷首展开一截,铺到桌上。道君皇帝提笔蘸墨,手却抖个不住,连呼了几口气,才凝住神,慢慢落笔,虽仍是那自创的瘦金体,却不再如兰叶秀逸,一笔笔涩硬了许多,如同银钩沉沙、玉剑埋尘,写下五个字:

清明上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