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州市人民政府共有九位市长、副市长,两位市长助理。综合处就是这些市领导的办公室。综合处虽然很威风,但却不如下边委办局的处长实惠。综合处的主要任务是综合、调研、协调、督办、查办、策划。但归根到底也没有离开爬格子,每个处都没有车。圆熟一点的处长,处里的福利,下边的单位就关照了;死性一点的处长,弟兄们就只能跟着受苦。毫无疑问,综合处是各位市领导的嫡系部队。但是市长们对综合处的态度也不尽相同。有的市长既关心生活,又关心进步;有的市长却只知道让弟兄们干活,生活进步两不关心,甚至只记得正副处长的名子,处里一般工作人员的名子都不记得。实际上,市政府的所有决策都是从综合处里酝酿出去的。熬夜是综合处的家常便饭,甚至没有大礼拜,没有节假日,连《劳动法》上名文规定的干部假也从来没有人休过。我工作的综合四处服务着两位副市长、一位市长助理,但是真正关心大家,能把大家名字叫上来的只有张副市长一位。所以,给张副市长干活,大家都特别起劲儿。
转眼间,春节快到了,我们处长老杜有传闻要调走,我副处长好几年了,想借机运筹运筹,顶上这个位置。杨娜说,让张市长说句话不就行了?快过年了,咱们是不是该到张市长家串个门?我为难地说,张市长家在哪儿住,我还得打听打听。
杨娜是个精名人,很大气,她不是胡同里出来的小女人,虽不是大家闺秀,却有着淑媛般的女人味儿。这种女人味儿让我感到妻子身上大众化的华丽,和平常心里的一点虚荣。这种虚荣激励我在政治上的奋斗,而我每取得一点点成绩,都会在杨娜那安分守已中的一点风头主义中体现出来。
早晨,斜射的朝阳从树枝间筛落在洁净的市府大路上,又反射到市政府大楼棕色的墙面上,浸在车水马龙里,也映照在上班的人们的心里。
我走进市政府大院,看见张副市长的黑色奥迪车停在院内,司机马厚正在用掸子擦车。马厚是个矮胖子,四十五六岁,圆脸庞,面色发黑,剃着板寸,一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不停地转。
“忙呢,马哥。”我热情地走过去打招呼。
“雷处长啊,这么闲着。”马厚客套地说。
我掏出烟递给马厚,马厚赶紧掏出火给我点上。
“马哥,”我借机问道,“我问你个事儿,快过年了,我想去看看张市长,能不能把他家的地址告诉我?”
“雷处长,张市长对你印象不错,你是该去看看,你带纸和笔了吗?我给你画一下。”马厚爽快地说。
我连忙拿出纸和笔。马厚接过去画了起来,他一边画一边说:“按照我画的这个图,就能找到了。”
我连忙道谢。
“雷处长,太客气了,将来你高升了,大哥还要借你的光呢。”马厚说完,哈哈大笑。
马厚是市政府办公厅的老司机了,给许多领导开过专车,他特别善于揣摩领导的心思,这两年他与韩寿生的关系非常紧张,他讨厌韩寿生在他面前摆架子,但在心计上又玩不过韩寿生,所以,在张副市长面前总是处于被动地位,他特别希望韩寿生快点滚蛋。我平时不仅注意与韩寿生搞好关系,也注意与马厚搞好关系。马厚喜欢我,也隐隐感到我有可能获得张副市长的青睐,所以他从心里愿意帮助我。我也希望通过韩寿生和马厚,将自己“忠心耿耿”的信息经常性地传到张副市长的耳朵里。我的小聪明非常凑效。
张副市长的家在一个只有两栋六层居民楼的院子里,楼很普通,就是一般的居民楼。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晚上,我和杨娜手里拎着刚买的水果,来到张副市长家楼下。我怀着惴惴的心理按了门口的防盗门铃。
“谁呀?”一个女孩的声音问。
“我是雷默,来看看张市长。”我连忙回答。
门“啪”地一声开了。我和杨娜一起走进楼道,心情复杂地上到四楼,来到张副市长家门前,从门里迎出来的是张副市长的夫人孟丽华。
我把手里的水果递给小保姆小梅,客气地说:“大嫂,买了点水果,不成敬意。”
孟丽华非常热情,“雷默,见外了,来就来呗,买什么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我和杨娜换了拖鞋,随孟丽华走进客厅。客厅有四十多平米,大红地毯,背投彩电,真皮沙发,博古架上摆满了与名人政要的合影。墙上挂着一幅金匾,上面写着“天下为公”,对面墙上挂了一柄龙泉宝剑,宝剑旁边头冲上挂着一只千年乌龟壳,黑亮黑亮的。
“雷默、杨娜,你们俩快坐,小梅,倒茶。”孟丽华给我的印象始终是春风满面。
我和杨娜坐在沙发上,小梅端上两杯茶,放在茶几上。
“大嫂,不客气,快过年了,我和杨娜来看看您和张市长。”
“雷默,我们家国昌啊,没少提起你,国昌的硕士论文是你写的吧?”孟丽华赞许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