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张握剑的手有些抖动,那种王者的霸气隔着窗棂让他战栗,全身有种说不出的阴冷和恐惧。
他杀过无数人,每次听到那撕心裂肺的求饶声,总让他莫名的兴奋。即使是自以为是英雄好汉的对手,当剑刺进心脏的那一刻,眼神里总流露着对生的渴望。
但今天不一样。这个王的语气是那样的平和和冰冷,就象湖水里的涟漪,一层一层的渗透进他的骨髓,冻结他的斗志,让他不能呼吸,象掉进了恐怖的深渊。
他有点进退两难。
勾践仿佛早就读懂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说道:“你杀不了寡人,谁也杀不了寡人。越王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许只有寡人自己才能杀了自己。”
子张忽然觉得这个王象一块磁石,有一种吸引力,让自己找到了归宿,有甘愿为他而死的冲动。他手中的剑,伴随一生的剑此刻也不听了使唤,竟然“哐---”的一声掉落在了青石地面上,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金属的蓝色。
他再也控制不住感情,如筛般颤抖着跪在了地面上,似嚎似泣的叫道:“为什么?为什么?”
越王在黑暗的宫殿里看着这个影子,他忽然觉得孤独,一种无法理喻的孤独,他不禁为自己、为这个刺客觉得可悲。他们都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祭奠自己的欲望之塔,以强者生存的理念驾御着生杀之权,可是当剥开那貌似坚毅不可催的躯壳,内心是多么的脆弱。
他觉得这个影子就象自己的孩子,让自己找到安慰,他象慈父一样尽量将声音放缓说道:“你走吧。”
子张被这句话惊骇了。在他眼里,越王是那样的暴戾,那样的凶残,让人死就象他每天宠幸妃子一样平常。他还记得吴都断壁残垣,尸横遍野的惨境。
他无所适从,周围卫士的火把渐渐围拢,他想死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他又想起了童年在河边的嬉戏……
……
越王有点虚脱了,是一种兴奋后失落,失落后兴奋的虚脱。他厌恶的看看黑暗的宫殿,歇斯底里的叫道:“点灯!为什么不点灯?”
过了片刻,匆忙进来一个小宦官,拿着火折点起房间里各处的蜡烛来。
他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小黄门,不经意的问道:“小六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