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心中所想,没人知道他在为何事失神,整整一夜,他就是这样痴痴地坐在红烛前,直到天色渐明,直到蜡炬成灰。
如果一个人想做不能做,想动不能动,他该如何生存在这个世上?是在这样的时刻到来之前就了结了他的性命吗?萧青羽摇头,因为他不会那样做。
他不是个懦夫,一切强加于他身上的苦难他都有勇气承受,包括四肢僵硬,包括浑身瘫痪。不过他却热切地盼望着那一刻能够晚些到来,他还能以正常人的身份多活些时日。
那样的话,这四分五裂的天下就会在他的治理下重新回到欣欣向荣的局面;那些的话,流离失所的百姓便会重新回到曾经的家园;那样的话,他还能多些时间寸步不离地陪在叶凝香的身边。
可是明明吃下以慕夕泽心脏炼制的丹药还不满两年,他怎的就会有身体不受控制的情况?他怎会有身体被掏空的疲惫?这本该七八年后才发生的事情为何会这么早就发生?
他心中的不甘没有人知晓,他心中的疑惑没有人能解答,身处帝位的他第一次感受到身为帝王那无可比拟的孤寂与无奈。
自从那日萧青羽无故摔倒,他就好像患了重病似的,身体一直不大好。萧青羽已经是自顾不暇,自然也不会将太多心思放到其他上面来,这就给叶凝香偷偷出宫创造了极大的便利。
短短一个月里,叶凝香伪装成小太监偷偷出宫与慕白会面的次数多得数不胜数。这一日,叶凝香依旧如往常一样悄悄溜出宫,骑着快马朝大明月宫赶去。
然而叶凝香不知道的是她这一系列隐秘的行动竟全被高飞看在了眼里。高飞不露声色,不近不远地跟了叶凝香一路,一直跟到大明月宫门口。看着叶凝香手执明月铜牌畅通无阻地进了大明月宫,高飞紧握剑柄,双眉紧锁,愁云满布。
“公子。”
高飞不顾宫中太监总管的阻拦,一掌推开萧青羽寝宫大门,几乎是跑着来到萧青羽面前。
“叶皇后独自去了大明月宫。”
一股脑地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了口,高飞才注意到只有十几日不见的萧青羽已经憔悴、消瘦得不成了样子。
他满脸病容地斜靠在龙榻之上,虽然睁着双眼,却是眼眶凹陷,好像许久都未曾好好休息过。
“公子,您……您这是怎么了?”
高飞所见到过的萧青羽从来都是玉树临风,运筹帷幄,像现在这样满脸病容,看着就好像要不久于人世的模样,他从未见到过,也从未想象过。不知不觉间,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穿过他的喉咙喷涌而出,令他心痛,令他哽咽。
看出高飞担心得要死的模样,萧青羽露出个疲惫地笑,好像个大哥哥般慈爱地对着高飞说:“我没事,死不了的,你不必担心。”
看着高飞依旧悲痛不语,萧青羽略显艰难地站起身,轻拍了拍高飞的肩膀以示安慰,接着故意转移高飞的注意力道:“你刚刚说凝香独自去了大明月宫?”
“是,属下猜测她定是与大明月宫主慕白合谋什么不好的事。”
“慕白的身份可查清了?”
“属下无能,只查出他是从顾连城手中买下的明月阁与暗影卫,至于他的钱财来源何处,他又是为何会容貌尽毁,属下却是无从查证。”
“你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你只管放心便好,不管凝香筹谋什么,她都不会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