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狸问:“他经常召你去么?”
宋微知摇了摇头:“不常,自我来就这一回,我还吓一跳,以为是要让我回五娘那里去……”
温狸“哦”了一声,拿起绢布缓缓擦拭琵琶,直至琴声一尘不染,桐木上光可鉴人,才收回锦匣里。
“真不弹了?”
“不弹了。”她轻轻说:“你们公子如要听,请他亲自来吧。”
,云岫阁又安静了很多天?昙奴’。后来我才读到佛经里还有一句,‘如是妙法,诸佛如来,时乃说之,如优昙钵花,时一现耳。’昙花一现呵,一语成谶。
“现在想来,那日花开,非但不是祥瑞,反是妖妄之兆啊。”
郦藻身前的茶水渐渐凉去,她的脸笼罩在逐渐轻淡的水气里,声音也逐渐低沉,似从雾里来。
“世上有法,诸行无常,月满则溢,盛极必衰。天水张氏发迹二十载,巅峰之际掌八州兵马,鹰扬天下。连我阿翁都要退避三舍,那时我阿姐已为太子妃,他就我嫁出去笼络张家。回首一看,当日盛景,真好似刹那优昙花开……如今连祖宅都沦为丘墟,姑孰的祖坟无人敢祭,荒冢枯杨,衰草寒烟,怎不令人唏嘘。”
温狸也茶汤也即将冷去,她不忍糟践,端起来喝了一口、又一口,感受着不冷不热的苦涩茶液翻滚在喉咙里,感觉颈子像有一条蛇在爬。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我是卑位庶民,不知贵者事,夫人与我说这些,何如操琴与牛听?”
郦藻恍然回过神来,笑道:“人说年老话絮,果不其然。这些年我寄情修道,这些话一直在心里憋着,寻不到地方说。不知为什么,我看你面善,十分想对你倾吐。”
“是夫人抬举,可惜小人见解微薄,不能为夫人解忧。”温狸道:“世事如此,天道轮回,王孙贵胄、庶民百姓……或早或晚,终不免万事成空。”
“你说的是啊。”郦藻叹了口气,默然良久,转过话头:“昙奴辞婚之事,你有所耳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