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明月曾照小重山 闻檀 2877 字 10个月前

此人究竟是何人,自己在哪里见过,为何会记不得他是谁呢?若是能给她危险之感的人,定是朝野中极不得了的人物,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可她怎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呢。

青年问她要果子吃,见她竟然没动,又抬了抬手,他的手修长匀称,指节分明,干干净净似乎没有半点薄茧。再度示意到,他要的是她桌上那盘樱桃。

那樱桃水灵灵,红馥馥,在春日暖融融的太阳下显得玲珑剔透,是仅有这个时令,才会有的珍品佳肴。但是刚才谢昭宁尝了一颗,她觉得太酸了,便放在那里没有吃。

既然他要,谢昭宁自己又不吃,便发了好心,端起樱桃递给了他。

青年抬手将这盘樱桃接过来,也对她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自然,谢昭宁上辈子还是和不少神经打过交道的,因此并不怯场,也回笑道:“你客气了。”

他用手指捻着樱桃梗,挑来挑去,选来选去,似乎要选一颗最好的放进嘴里。那样骄矜的模样,绝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可是神态懒懒的,看身形略有瘦削,应是哪个读书人家的郎君。他选的时候倒也问她:“旁人都去看了,你为什么不去看呢?”

因方才的事已经隔了一会儿,谢昭宁片刻间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但是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看到了白桥边围围拥拥的一堆人,以及正站在桥头,在三月份的春日里,仍然摇着折扇,仿佛十分风流潇洒,正在左顾右盼的顾三郎君,立刻知道了他指的是什么。

她淡淡道:“我嫌冷。”

青年也是一愣,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笑得抽抽搭搭,头埋进手肘里。

紧接着抬起头来,菱形的双凤眼都因此染上了一丝水光。

谢昭宁觉得纳闷,有这般好笑吗?

笑完他终于选定了一颗最红最大的樱桃放进嘴里,但是紧接着,他的笑容就凝滞了。

不过那也只是片刻之间,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将樱桃咽了下去。他道:“这樱桃的味道好得很,你可要来两颗?”

谢昭宁道:“方才已经尝过了,不用了。”

“哦。”他的语气有些失落的样子,说:“你这样就没这么好了。”

不知是在说竟没告诉他樱桃的味道差,还是在说她不肯吃。

白桥上人流涌动,随着顾三郎君等人准备去蹴鞠,娘子们也都纷纷散去,三三两两地回到八卦亭外。

人潮涌动中,娘子们都脸色微红地在讨论,说这顾三郎君是何等丰姿,家世又是如何出众,若是能嫁得他,此生便也是无憾了。

等谢昭宁再度回过头来时,发现方才那个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原地唯余垂柳轻拂。因他本就与这豪华的盛宴格格不入,如此这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若不是谢昭宁桌上那盘樱桃也跟着被带走了,她都怀疑方才遇到那人是一场梦境。

谢昭宁神色微顿。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人究竟是谁,并且看着仿佛一副落魄书生的模样,但是能给她极度危险之感的,定不是什么好人,能离远一些就远一些,他这样自己不见了最好。外,但毕竟旁人只是听说,不一定都见过。因此并未认出她。何况传闻中的她,不仅品行低劣,手段恶毒,怕是连青面獠牙、三头六臂也要生出来了。

谢昭宁才回过神来,只是笑了笑:“偏门小户的出身罢了,两位娘子不必管我,你们说就是了。”

长脸的又道:“你还是也听听罢,日后遇到了这个活阎王,你也能避着她些走!”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两位娘子所言,我都记下了。”

此时谢昭宁听到一阵动静,抬头一看,是谢明珊捧着一锦盒缓步走进来,准备要上场了。因她是嫡亲的孙女,故最后一个上场,眼下还并未轮到她。

她似乎对自己盒中的东西甚是小心,只盯着这锦盒,走路时竟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姑娘身上,手上的锦盒顿时跌落,里头的东西也撞落在地上碎成了几块,竟是一块玉佛手!

谢明珊见东西碎了,心中一急,立刻抓住那小姑娘道:“是你撞我,眼下你把我的玉佛手撞碎了,你说怎么办!”

谢昭宁却又看到,那小姑娘正是方才尾随在自己身后,却又不说话的小豆丁。她吓得脸色都白了,又是着急又是害怕道:“姐姐,我……我没有撞你,是你走路撞着了我身上的。……我……我不是……”

“你若是没有撞我,好端端的,我手上这锦盒难道会自己滑落不成?”谢明珊却因怕被人指责,强词夺理,渐渐镇定下来,要把事情诬陷到眼前这个小豆丁身上去,还说,“谢明若,不就是上次我拿了你的玉佩忘了还你,你何故要这般害我!这可是我要给祖母的寿礼,长辈若怪罪下来,我看你如何吃罪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