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年看着云丞淮这副模样,居然有那么一丝丝的心软,但她很快冷硬道:“堂堂王上,竟这么无礼吗?”
云丞淮忙松开了手,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盯着沈流年道:“别赶我走。”
“那你说,你笃定我要跟北齐合作的依据是什么?”
沈流年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也仅仅是捕捉到了。
有些事情需要逐步证实,没有经过多次查验的消息,完全有可能是敌方放出来迷惑自己的假消息。
可云丞淮的勇气与冲动,在刚刚消散,何况房中门大开着,外面站着那么多人,要是被别人听到,她绝无翻身之地。
她不介意跟沈流年坦白自己的身份,不代表她还想要别人一起听到。
再说了,万一沈流年根本不信,反倒是觉得她在把自己当成傻子忽悠,对方手中的匕首,只会更快一步的进入她的胸膛。
穿越这种事情,没有经历过后世穿越剧跟各种小说的入侵,有几个人能轻易接受这种事情。
要是她说什么,沈流年都会信就好了。
云丞淮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猜测,李昭贤在上都城,你阿姊是她的侧妃,隐龙卫蛟龙的出现。”
本来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就算不是开上帝视角,也有着熟知剧情的先天优势,现在看来,人心之复杂,就算知道剧情,也未必就能事事顺心了。
沈流年对她的信任几乎为零,她今日确实是莽撞了些,但她什么都没做,对方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开始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这样让她怎么讲,如何保证对方会信任自己的话。
人一旦恢复了理智,就会顾虑太多,失去了坦白的勇气。
而且她不确定沈流年这样逼问,到底是想从她的嘴里听到什么。
沈流年垂眸不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房中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云丞淮受不了这样零度的气氛,艰难开口道:“抱歉。”
沈流年“啪嗒”一声把茶杯放下,还是没有说话,视线却落在了她的身上。
云丞淮跟犯了错的小朋友一样,乖巧的站着,连坐都不敢,她抬眸偷看了沈流年一眼,见对方的脸还是冷着的,尽管这张脸经常冷着,但对方身上的低气压,她还是能明显感受到的。
她眼神有些无辜,难道她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她没有回答沈流年是否要刀剑相向的问题,对方生气了?
她一时间没弄明白沈流年的心思,只得放软了语调道:“夫人,我怎会用剑指向你呢?”
借给她两个胆子,她都不敢。
沈流年无语。
这人一会儿气汹汹的来质问,一会儿委屈,这会儿又开始装无辜了吗?
正巧这时,小北拿了特产回来道:“殿下,赵长史要见您。”
赵哲来了?昨日两人聊过之后,她就一直在等消息,一日过去了,还以为东宫那
边不会理会了,没想到这个时间过来了,刚好解救了她。值不值得自己辅佐。
云丞淮明白这个道理,轻声道:“先生去与不去,不重要,本王自会有别的办法让东宫知道,只是王府的庙小了些。”
王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云丞淮的话很明白,身为王府长史,幕僚之首,其心智能力绝不会弱,要是还不明白她的用意,这个王府长史就不用做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相视一笑,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其实她们心里都有数,这一场谈话,只是在确定相互的身份。
赵哲的路很窄,家族出事后,至少在这一朝不会再有机会了。
当朝皇帝的心胸狭隘,她想再在朝堂上有一席之位,必定要等太女殿下登基。
可太女殿下身体不好,皇帝身体康健,不知道能不能熬到继位的时候。
她深受太女殿下恩惠,又入楚湘王府,身上烙着东宫与楚湘王府的印迹,若她们其中一个不能上位,她便只能蹉跎一生了。
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绝不允许自己的才华就这样埋没了。
原本以为楚湘王不值得辅佐,所以她成了楚湘王的长史后,基本待在湘州,不愿回上都城。
要不是听说王上出事,她不会着急回来。
赵哲放下茶杯,恭声道:“殿下当真是想就藩?”
“自然。”
“臣今日从吏部回来,听闻一个故事,不知殿下有兴趣否。”
云丞淮挑眉,故事?古人还挺八卦,“先生请讲。”
赵哲直了直身子,放缓了语气道:“古有一小国,国王有五乾元,老大嫡出正统,却没了娘亲,身体病弱,老一岳家显赫,老三娘亲乃新任王后,老四跟老一亲厚,两人一派,唯有老五,虽与老大是一个娘生的,但德行不够。”
“然国王喜爱老五,迟迟不放老五就藩,就是为了若老大有个万一,她就是王国的下一任继承人。”
说完,赵哲又道:“殿下,这只是其中一则小故事,我让人去收集了几个故事版本,所指向的,都想让老五就藩。”
舆论起效了,云丞淮笑了笑,“以先生之能,不用本王多说了吧?”
为了让舆论的效果更好,她编了一些小故事,通过八卦的方式传播。
不管是什么时代,吃瓜群众永远是不缺的。
什么争夺家业,什么母亲偏心,还有家族内斗,这些故事大家最喜欢了,而且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是皇族的八卦,变着法子的议论皇室罢了,还没有证据的那种。
赵哲含笑点头,“殿下此举确有用处,百姓之言虽重,但重不过帝心难测,殿下还需加一把火。”
“先生有何良策?”云丞淮行礼请教。
赵哲忙起身道:“臣有一友人,在兴王府,若兴王为了赶殿下走,在舆情上加一把火,再让陛下知道,陛下会怎么想?”
皇帝会觉得,这些流言都是兴王或者邕王散播的,为了夺嫡不惜把姐妹赶到封地,
会觉得自己最宠爱的两个乾元,自私自利且不顾大局。
皇帝留下的不是一个皇女,而是带有楚家血脉的皇女,朝中能看出来的恐怕不多。
赵哲此计,与云丞淮的计策不谋而合,只不过更真实些,毕竟真的有兴王府的人参与。
“多谢先生筹谋。”云丞淮秉承着礼多人不怪的理念,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赵哲忙道:“殿下折煞臣了。”
赵哲欲言又止的想要说些什么,终是闭上了嘴巴。
云丞淮捕捉到里面的信息,立即道:“先生有话请讲。”
“殿下,臣听闻外面说王妃是商户女,勋贵世家对王妃颇有微词,传言殿下也对王妃不满。”
说着赵哲跪下俯身,头叩在地上高声道:“殿下,臣不该议论主上之后宅,可王妃家中并非寻常商户,望殿下善待王妃。”
云丞淮:“?”
“先生何出此言,本王上次不是跟先生讲过,这都是本王想差了,如今已经悔改。”
赵哲闷声道:“可外面传言,前几日雪夜罚跪王妃,差点儿把王妃冻......”后面一个字,她没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