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板高速摩擦过雪面的声音粗粝急促。
立刻意识到韩在学是故意冲着余曜去的韩启光教练半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
可下一秒,他的惊叫声就被噎回了喉咙里。
取而代之的,是韩在学从弯壁摔下来时,震动赛场的凄厉惨叫和雪板在巨大冲击力下扭曲变形的嘎吱嘎吱声。
表层晶莹如冰的坚硬雪道上,蓝马甲身影咕噜咕噜滚落,手套头盔护目镜什么的散了一地,比朴恩宪摔倒时看上去都要凄惨。
怎么回事,韩在学还没有碰到余曜吧,他怎么自己先摔倒了?
各国直播间的讲解员和观众们齐齐懵圈。
就连提前知道计划的艾莫斯都在背后传来惨叫声时好奇得抓耳挠腮,怎么都想不通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网友们也都隔着屏幕,惊诧地盯着那个成功在大弯外墙重新赶超艾莫斯,再度回到第一位的少年,好半天回不过来神
。
遥远的华国冰雪集训基地里,冷余再一次在两个师弟面前客串起了解说员的角色。
“这一招叫诱敌深入。”
冷余笑眯眯的,“这还是我们教练前一阵才想出来的新招,没想到竟然被余曜先用了出来。招数概括起来很简单,棒子国不是爱撞人吗,那我们专门安排一个目标诱导他撞,至于撞不撞得上,会不会被反噬,可就不是棒子说了算的。”
明清元举手提问,“那余曜是怎么保证韩在学能够在靠近自己的过程中摔倒?”
“这个么,”冷余大大方方皱眉道,“我其实也不太能想得通。”
“如果韩在学是在撞上余曜时摔倒,那还可以解释成余曜跟我们队的有些人一样,千锤百炼修炼出了反扒拉大法。”
“但在靠近余曜时摔倒,可能是风速?也可能是设计的路线?”
冷余自己队里采取的是,你敢来,我的队友就敢在路线上绊倒你。
但余曜没有队友帮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好像还真不好说。
一直拿短道速滑战术思维揣测少年行为的冷大解说员第一次吃了瘪,甚至怀疑余曜是不是有什么自己暂时没有看穿的新战术。
余曜当然没有什么新战术。
他只是巧妙地应用了项目的地形特点而已。
顺利以小组第一名冲过终点线,成功晋级大决赛的少年,此时心情算是不错。
他破天荒地站在赛道边,冷眼看了会儿韩在学被人抬走时,一路上都在捂着断了的腿不停呻.吟嚎叫的场景,才抱着自己摘掉的头盔离开。
断了腿,又没拿到好成绩,还下狠手阴了朴恩宪那种协会太子爷,韩在学的黑暗未来完全不需要刻意去想象。
自己替那些受害者们小小地出了口气。
屈师兄应该也会高兴一点。
余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橙子糖,很快呼吸里就萦绕着酸酸甜甜的白气。
在他旁边,金发波波头青年左摇右晃地跟上,围着少年一个劲地打转。
“艾莫斯,”余曜快被绕晕了,“有什么事吗?”
艾莫斯的好奇心简直满到要爆炸,见余曜问起,就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余,你是怎么让那个h国运动员摔倒的,我从余光里看见他离你还有好大一截!”
艾莫斯激动地用手比划着。
余曜的语气却很平静,“准确来说,并不是我让他摔倒的。”
“啊?”艾莫斯傻眼了。
“是意外吗?”
他讪讪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离奇走向。
余曜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不是意外。”
艾莫斯更茫然了,沉淀在深深眼窝的深棕眸子看起来很有种与年龄相符的清澈的愚蠢。
余曜也不绕弯子了,饶有兴致地抱着雪板给好友解释道,“是他的肮脏手段害他摔倒。”
艾莫斯认真望着娓娓道来的少年。
“坡面障碍追逐的雪道本来就不平整?[太好了!”
“真的谢谢你!”
他握住余曜的手一个劲地摇,语无伦次地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珠子就顺着微黑的脸颊滚了下来。
屈延波试图用手背擦,可越擦,激动的泪水就淌得越欢。
那些被袭击、被迫放弃时的委屈愤怒痛苦无助,合着刚刚目睹棒子们自食恶果的畅快喜悦满足,仿佛都变成了流不完的眼泪,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脸庞。
有点丢人。
屈延波下意识抽抽着看了师弟一眼。
见少年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没说话,但琥珀色的温柔眸子里盛满了理解和宽慰。
屈延波就忍不住了,弯腰趴到少年瘦削的肩膀上,终于嗷嗷大哭起来。
饶是如此伤心,他还记得不能压住师弟受伤的右肩,一张嚎啕的大脸全都埋在了少年的左边肩头上。
他哭得伤心极了,连山上的飞鸟都震飞几只。
余曜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师兄的背。
“屈哥,都过去了。”
少年抬眼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正站在不远处替他们望风的韩启光。
不同于韩教练劝慰自己时所说的过去,余曜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现在所说的过去,才是真正的过去。
害人者受到惩罚。
被害者痛快淋漓。
虽然很是废了自己的一番气力,但一切都很值得。
眼见屈延波还在一边哭一边说谢谢,少年轻轻翘了下唇角,“没什么,屈哥,这都是我该做的,你不用道谢。”
“谁说不用道谢!”
屈延波站直身,用力抽了抽鼻子。
他眼又不瞎,全场都能很清楚地看到,余曜到底花了多少艰难心力,才把那两个下黑手的垃圾打包清理出赛场。
作为一名以坡面障碍追逐作为主项,熟知规则的运动员,屈延波深深知道,余曜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跟韩在学做对。
他和艾莫斯只要凭借实力晋级,就能把韩在学挤到与领奖台无关的小决赛组去。
但余曜偏偏就那么做了。
他一定是为了自己,为了那句不让h国人有机会站上领奖台才这么做的!
屈延波感动得鼻涕泡泡都出来了,正要再说点什么,一张纸巾就被递到了面前。
“屈哥,你要不先擦擦?”
余曜尽可能地语气委婉。
少年多少有那么点洁癖,实在是看不得自家师兄鼻涕眼泪糊一脸的邋遢模样。
意识到自己被嫌弃的屈延波:“……”
好家伙,他就说自己刚刚趴到余曜肩膀上的时候,对方就是浑身一僵。
亏得自己刚刚还以为是师弟感同身受,在替自己高兴。
合着是嫌弃自己把眼泪擦他身上了是吧!
看着正在拿着纸巾,用力擦拭自己肩膀的少年,屈延波突然想到了以前刷到的网络流行语。
所
以爱会消失弹幕焦急地飘荡着,来来回回都是观众们的紧张和关切。
只是距离无情,他们的关心,根本就吹不到零下十几度的赛场上。
余曜其实也没大家想得那么累。
人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种情绪动物。
在高兴喜悦等正面心情占大头时,连神经末梢突触都是兴奋的。
余曜现在就处于这样的一个状态。
讨人厌的垃圾被他亲手清理下场,进入决赛轮,即将和自己一起竞技的都是关系不错的老相识。
德米特里,费利克斯和艾莫斯,都是赛场风格一流,人品过硬的选手们。
自己终于可以畅快淋漓地滑上一整场。
少年甚至生出一种朋友们彼此较量的趣味感。
余曜的心已经飞到了千米雪道上。
可小决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