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禾守在病房外,见裴泽准时出来,惊讶地小声问他:“这就走啊?”
裴泽无声合上门扉,对他摇了摇头。
彭禾摸不懂他的意思,跟着他一起上了电梯,走到医院外,彭父正靠在车旁抽烟,裴泽走过去,他只睨了一眼,便道:“伤口裂了?”
“一点。”裴泽把防水的运动服外套的拉链拉开,扔进车后座里,彭禾这才发现他胸前已经渗出了血迹,隔着单薄的体恤,绷带的形状都透了出来。
何止一点,那可是枪伤,金属子弹以巨大动能打进体内,哪是短短十几天就能好全,彭禾匆匆吼了一声“队长”,裴泽表情未变,抬头看了一眼医院顶楼的方向。
彭禾站在了原地,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彭父踩灭了烟,“走吧,苏院士他们都在等,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裴泽没有应声,只点了点头,那身姿于夜色之中笔直挺立,收回的目光敛去了方才的所有温情柔软,冷冽如月夜中的一匹孤狼,彭父太熟悉他这目光,那才是他惯有的表情,是他认识了二十余年的裴泽,哪怕单枪匹马,也锐不可当。
彭禾尚未察觉到什么不对,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明日就是除夕,二月中旬气温稍微有所回升,站在外头也并不很冷,他往回走,朝手心里呵了口白气,琢磨着明天回大院一趟,让他妈包几个饺子,送过来给程殷商和谢从心尝尝。
而楼上,谢从心于黑暗中睁开双眼,将指尖上的一点深色含进了唇间。
淡到几乎无法感知的铁锈腥味稀释于唾液之中,他朝裴泽躺过的那一侧挪过去了一点,把身体覆盖在还残留的体温之上,重新闭上了眼。
冬去春来的季节,正是新旧交替的大好时候。
第94章 被捕
不管人怎么样, 年还是要过的。
为了让谢从心和程殷商两个留守病患宾至如归, 医院里很是张灯结彩了一番。病房门外挂上了大红的对联和福字, 除夕夜里李络要回自己家,值班的两个护士并程殷商和彭禾,在谢从心的病房里吃了顿简易年夜饭。
菜是彭禾母亲做的, 彭禾下午去取了来,装在保温盒里,有菜有汤,菜谢从心还不能吃,分到了一碗特制的不带油花的筒骨汤, 里头浸着两个白菜香菇猪肉馅迷你饺子, 包得比指甲盖没大多少,谢从心一口下去,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他面不改色地把汤喝完, 彭禾不知道那汤里头没盐, 还凑上来问他:“好吃吧?我妈做菜可好,队长都是她教的。”
没有味道,但并不妨碍点评,他回忆了裴泽的手艺, 认真地点了点头,“很好吃。”
“等你俩都好了, 咱们回大院再吃,”彭禾欢欢喜喜,又扭头对程殷商道, “叫上叔叔阿姨一起。”
被钢板前后夹着的程殷商坐在轮椅上笑了一下,“好。”
谢从心这才意识到程殷商也是有父母的。
见他目光看过来,程殷商反应迅速,笑着朝他解释道:“他们在家里呢,我怕他们担心,就没告诉他们,都以为我今晚值班,等伤好了再回去看他们。”
毕竟是因为自己受伤,谢从心有些愧疚,点了点头道:“回去前告诉我。”国科院给他送了不少东西,大多他都用不上,给程殷商带回去正好。
晚上没有春晚看,两个护士把程殷商的床挪到了谢从心房间,支了张桌子,让两个病患看他们三个活蹦乱跳的人斗地主。
谢从心躺在床上看,他记牌快,从三个人的出牌就能判断出他们手里还剩什么,简直是上帝视角,很快就对彭禾的牌技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脑子也不是不灵光,就是实在不会算牌,拿来做筹码的二十颗葡萄不到一小时就输得只剩三个,眼看就要没了。
再输一把游戏就结束了,彭禾愁眉苦脸,生死最后一局,小护士们颇有默契,一起做了农民,其中一个出了对三,她手里还剩四张牌,彭禾判断不出来是不是炸|弹,一时犹豫是压死还是意思意思跟一下,把另外一个看牢,保留一下最后的革命火种。
谢从心实在看不下去,扫了一眼排池,就知道那小护士手里不可能是炸|弹,于是伸手在彭禾背上敲了敲,叫他:“出对二。”
彭禾对谢从心有非常明显的盲目崇拜,立刻就听话得把牌摸了出来,掷地有声地甩在桌上,护士们果然无牌可压,谢从心指了指他手里那一把连张,带着他很快把剩下的牌出了干净。
彭禾终于赢了一把,扬眉吐气,收葡萄的时候嘴角都要咧到眼角了,护士们道:“谢院士作弊,太不公平啦!”
彭禾立刻把装葡萄的碗藏到身后:“呸呸呸,什么作弊!我大哥指导小弟打牌,哪算得上作弊?”
护士们齐齐笑出声来,谢从心也勾了一下唇角,从他碗里摸了一颗葡萄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