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逼迫她的巨物消失了,夏茯仍然感到紧迫——
怕失去学习的动力,怕迷失了未来的方向,又或者如奶奶昏迷前声嘶力竭地诅咒“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白眼狼、扫把星、真以为攀上男人就可以变成金凤凰么?拿着溅着爸妈血的钱你能睡着么?!”,她要遭到报应,陷入深深的自责,大脑一片混沌、像逐渐风干的混凝土那样再也无法运转。
可是那些知识从未走远,在艰难岁月中经受考验、磨砺习来的技能也不会背叛为他们付出的求学者。他们就像许久未见的挚友,最开始有些生疏,可经过一阵寒暄就能重新变得熟络,紧紧围绕在她身侧。
哪怕父母死去,她的天赋也不会消失,依旧能品尝到食物的美味,感受到图书馆窗外扑面而来,带着夏日草木清香的热风,能和组内骄子们激烈的学术讨论产生共鸣。
快乐和满足来的没心没肺,又如此真实。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细响,随着思维逐渐深入论文细节,夏茯心间最后一点阴霾也融化在午后的橙黄阳光中。
她放下笔,慢慢握紧拳头,终于感到了放松:
我还是我,我的命运一直都在自己的掌心里。
抛开束缚后,人生好像反而有了另外一条路,不再逃避痛苦,而是追求实现梦想的满足,继续前行。
夏茯这样想着忍不住抬头观察对面的方景澄。
和学习一样,她对他的感情也不纯粹,有利用他摆脱、报复家人的嫌疑。有段日子里他被视为她的唯一稻草,她几乎是强迫自己前进,满足他想要被爱的需求,于是告白都是她先做的。
现在这些事情过去了,也到了
清算的时候。夏茯试图重新审视这段感情,猜测方景澄身上那种非他不可的魅力是否会随着家庭带来的阴霾消散。
这个散漫狡猾的青年只在开始的时候找了一本砖头厚的专业书,煞有其事地坐在对面翻阅,但很快他就感到了厌倦,给自己续上了咖啡。
他试图完成陪伴女友学习的职责,实在坚持不下去就在专业书后面藏了本国家地理杂志,聚精会神研究起山河景物的拍摄技巧。
他好像上课偷看小人书的孩子,夏茯以为自己会觉得他幼稚。
可没有。
她看着青年仔细观察自己的表情问:
“怎么样?还顺利吗?珠子四处转动,去检查每个微小的角落,内心高度紧张,坚决杜绝完美男友形象受损的可能。
“这是我的卧室。”
谢天谢地!公寓管家安排的保洁是些负责又细心的好人,他的杂志被分门别类放回了书柜。床头柜只留了一个相框,里面装的是夏茯的照片,刚巧是她睡在花田里的那张。
它第一时间吸引了夏茯的注意,她拿起相框,端详了一阵,询问说:
“你喜欢这张啊。”
好耶,是体现纪念日的东西!满分!
方景澄巴不得有这种表现的好机会,立刻接腔道:
“嗯嗯,我觉得很有纪念意义。还记得么?这是我们交往后第一次出去约会拍的。”
夏茯轻轻笑了一声,她放下照片,转而勾住他的脖子,用手指抚摸他的面庞,好像打算给他一个甜蜜的吻。
“当然记得,第一次有人给我拍那么多照片,拍的那么漂亮,我很高兴。”
方景澄已经眯起了双眼,压根没想到下一秒会被对方直接推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