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脚边供着一个小小的神龛,神龛前是一只古旧的小香炉,里面是满满的香灰和几茬只剩屁股的红色线香,神龛的后面隐约可以看见几个斑驳脱落的字:“门口供君无邪招财”。
舟向月思忖着,这大概也是一个神像视角——只不过是供在街边墙角的神像,比较接地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重新看向面前遮挡视线的粗壮树干。
果然,这其实并不是一根粗壮的树干,而是一根插在矮瓶里的梨树枝,只是因为离他太近了,被他误以为是树干。
枝条截得很利落,光秃秃的像烧火棍。
“奶奶,买两块糍粑!”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一枚铜钱递到糍粑摊子上。
带着枣生的哥哥出现了。他刚比糍粑摊子高一个头,而枣生则根本没有摊子高。
“又给枣生买糍粑吃呀?”奶奶站起来,拿起长长的竹筷子夹了两块淡金色的糍粑扔进油锅里,糍粑便吱吱地在油里翻腾。
等到糍粑转为香喷喷的金黄色,她把糍粑捞出来,用纸一包,递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阿崽慢点哎,小心烫哩。最近练功还辛苦吗?”
枣生的眼睛直勾勾地跟着糍粑跑,耳朵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哥哥应了一句:“不辛苦!我可以爬到一百二十八刀了!”
糍粑奶奶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有出息哩!那不是要当上掌坛弟子了?”
男孩没有说话,但骄傲地挺了挺胸。
糍粑奶奶转过身去捡蒲扇,舟向月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她也是有五官的。因为岁月操劳,不算慈眉善目,但也有着老人特有的朴实与柔和。
所以,有五官和没有五官的人,区别在于哪里呢?
就在这时,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忽然从旁边探出,放大了凑到舟向月面前,鬼魅一般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这颗头后面,更多没有脸的头凑了过来。
一张张噩梦般没有五官的脸向他逼近,几乎将他淹没。每一张脸都在问——“你是谁?”
“你是谁?”
舟向月瞥了一眼自己视野里的倒计时,还有两分多钟。
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难,可以回答试试。
舟向月:“我是神像。”
话音刚落,所有的脸齐齐停住。
他们都没有五官,舟向月却感觉到他们齐齐笑了起来,笑得阴森至极。
这不对劲。
下一刻,视野角落里原本在昏暗背景下才能看清楚的倒计时忽然变成了血红色,开始以远超过实际的速度流逝。
04:16
03:37
02:58
……
与此同时,视野里那一张张光滑如磨砂的脸庞上,从七窍的位置爬出了一条条仿佛黑雾凝成的蛇。
无数细长的蛇嘶嘶地向着舟向月的方向爬来。
舟向月瞳孔微缩。
虽然他不怕蛇,但眼前这一幕这未免有点过于恶心。
蛇群涌来时,嘶嘶的声音夹杂着仿佛蛇信发出的嘶哑人声:“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舟向月:“……”
既然“神像”这个答案不对,他修正了一下答案,让它更精准一点。
血红倒计时飞速跳转到00:04。
舟向月飞快道:“我是无邪君。”
鲜血淋漓的倒计时停了。
“砰”的一声,那些铺天盖地爬来的蛇群炸裂成了一团黑色的烟雾。
黑色烟雾弥漫过来,舟向月恍惚仿佛听见四面八方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
视野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自己神龛面前光秃秃的梨枝顶部,突然吐露出一朵小小的、晶莹洁白的梨花。
脆弱的花朵转瞬凋谢,被黑雾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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