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不慕喃喃着:“真不愧是宋家人啊。”
“师伯?”宋微听着外面锦衣卫已经巡逻到了第二遍,于丁路过这里时忍不住踩重了脚步声,但贵不慕还是丝毫没有跟她走的意思,他说,“微儿,我不走,我不死,贵不凡可以潇洒的当他的不凡和尚,此处游走化缘,是无数人心中崇拜的大师;我一旦没了,他就是贵家最后的血脉,新帝不会放过他,言官不会放过他,知道吗?”
宋微嘴唇有些颤抖,她艰难的找到自己的声音:“怎、怎么会?师父他是出家人……”
“他就算是出家人,他也是从小被我爹带在身边教养的,现又有八百万两银子遗落在外,那些人根本不会放心他在外修行。我在这里,只要我不死,他们就不会想起贵不凡。”贵公公说得异常轻松,他在于丁跟着的锦衣卫们下一次巡逻来之前,将油灯吹灭,枯瘦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说,“微儿,你该走了。放心,我的老命,长着呢。”
最后几个字贵不慕说得很轻,混杂着灯芯熄灭后的烟味,莫名就让宋微心里一稳。
宋微跪在地上,给贵不慕磕了个头――这是她为遥在云昆的师父磕的。随后,她打开房门,光从鼻子逐渐铺满全脸,她头也没回,大步冲入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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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前些日子死的人太多,砖缝中隐隐有些暗红,被雨水一泡,又浮现出来,人走过皇宫,出去后发现鞋底都泛着殷红。
“谁能想到,前几日射杀多为土匪,临危不惧,预判力超人的宋微姑娘,居然也有哭鼻子的一天。”时逍靠在宫墙旁,在宋微混出门的时候,突然开口。
宋微努力在雨中睁大眼睛,她抬手沾了沾脸上的水痕,讽道:“王爷莫不是连雨水和泪水都分不清。”
时逍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前带了几步,慢悠悠道:“哦,那可得让本王好好瞧瞧,这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宿北在一旁疯狂用嗓子眼儿发出‘吭、嗯’等声音,示意时逍消停一点,如今庆云帝即将下葬,在这时候还是不要与宋姑娘有肢体接触。
宋微心情不大好,她知道时逍昨晚丧父,心情定然也一般,于是她转头看向发出聒噪声音的宿北:“宿先生,嗓子不好,我可以为您找大夫。”
宿北:“……”立马不敢吭声了。
时逍听了她的话,面上表情居然缓和些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发一点小脾气的宋微。
用关切的语气吐露出问候的意思,偏偏又满是威胁,让时逍觉得像是有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的小猫用柔嫩的爪子在心尖挠啊挠,不痒,却让浑身都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栗。
宋微感觉时逍给自己袖口塞了点东西,还不等她问,就再次听到宿北的咳嗽声。
时逍当即漠然出声:“宋微姑娘,本王怜惜你对先帝的赤诚之心,但你现在还有查案的要务在身,不能进宫祭拜先帝,即便你曾是先帝钦点的锦衣卫。”
宋微后退一步,不无讽刺道:“是,多谢王爷提点。王爷在宫门处淋着雨,堵到卑职,着实劳心劳力,记得今日喝些姜汤,当心惹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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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宋微沐浴过后,将时逍递给自己的信筒拆开,里面只写了两行字:“皆已部署完成,还望九爷亲自查验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