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胤禩回忆一下整个康熙二十四年,那么前半程都被笼在灰蒙蒙的低气压下,而直到中秋过后,时间才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各地献医书和采风的人都进了京,太医院位于宫外的办事处每日里迎来送往,车水马龙。就连寻常臣子轻易进不去的文华殿,都破例划出了五间正殿中的三间,作为修书之所。
用惠妃的话说,八阿哥就像是一只落进了米缸的小老鼠,天天乐不思蜀,恨不得住在前朝修书的屋子里。
“我算是看明白了,小八竟然是个医痴。”她因为长子将要娶妻而欢喜的面容又染上的愁绪,“将来可怎么办呦?总不能真掌管太医院吧?”
良贵人坐在下首的绣墩上发呆,惠妃叹了好几声她一脸惺忪地回道:“掌管太医院不好吗?”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惠妃都为止一噎。
“掌管太医院,说明得皇帝信任。”良贵人说。
惠妃苦笑:“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世上不治之症那么多,都是现成的把柄。且皇阿哥,建功立业才是正途。如今这些铁帽子王,哪个不是马背上得来的爵位?若不是军功难挣,我又何苦从小让胤禔和胤禩学武?”
良贵人不说话了,转过头去继续发呆。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惠妃担忧着孩子们的职业规划,而良贵人心里最大的烦恼,是她该不该教胤禩吹笛子。小孩子已经在她跟前提了三回了,要不是太医院那头的大考和修书牵扯了八阿哥全部的精力,良贵人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她第二件烦恼的事,是随着八阿哥在文华殿呆的时日越多,宫里渐渐起了奇怪的流言:八阿哥有过目不忘之能,一群修书人找半天找不到的话,他闭着眼睛就能说出在哪本书哪一章上。
小孩子太过锋芒毕露,靠压流言已经压不下去了,得胤禩自己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