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歆兄弟俩出门时,山鸡就已经炖在灶上,为了不抢鸡枞菌的香味儿,林修岚只放了几块山药,汤水清亮,喝起来却醇香无比。
林修岚曾经定过食不言的规矩,因为杨二哈总是忘记遵守,杨恭宪又有样学样,便彻底没立得起来。
杨信业和两个儿子美滋滋地低头喝着鸡汤,林修岚却将碗筷磕在桌上,还在为张家的事愤愤不平:“她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威胁我们吗?她凭什么!”
杨信业三人闻言,动作整齐地抬头放碗,咽下嘴里食物,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林修岚……,哪个她?哪句话?
“你们是不是缺心眼啊!”林修岚恨不得给这三个大傻子一人一巴掌:“张大娘子离开时说张二郎年岁大了,虽要等中了举再成家,但这子嗣问题也该提前考虑,还说什么小哥儿又是出了名的子嗣艰难!……,她是不是在暗示要给他儿子纳妾?拿这个威胁咋们家呢!”
杨信业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在意道:“放心,威胁不到咋们家,我明天抽空去县城一趟,找张老大将婚事给退了。”
杨恭宪:“……!”
杨歆:“……?”
这么干脆?!!
林修岚沉默了一会儿,撇嘴嘟囔:“这倒是正好如了她的意,若是由咋家先提出退婚,就张大娘子那惺惺作态的样子,还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话呢?”
“编排出什么话?”杨恭宪茫然。
真是个笨蛋,……杨歆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挂起端庄的微笑,捏着嗓子学那张大娘子:“哎……,本想着若是有了举人功名再完婚,两家面上都好看,可惜杨家等不得,杨家那小哥儿又十分恨嫁,……,哎,可怜我们文朗,为了给未来夫郎挣个诰命,天天头悬梁锥刺股!”
大概是杨歆演得太过传神,看得杨恭宪当了真,一巴掌重重拍在木桌上,瞪着杨歆怒吼:“太不要脸!”
杨歆伸手给他一个脑瓜崩,笑骂:“臭弟弟!……你骂谁呢!谁不要脸啊?”
“张家不要脸!”杨恭宪捂着脑门委屈巴巴,替自己委屈,也替哥哥委屈:“明明是他们家先拿腔作调的!”
杨信业本质上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但看着跟儿子打闹的小哥儿,竟也难得铁汉柔情起来,粗犷的脸上满是愧疚:“子鱼……,爹爹对不起你,当初就不该应了你张爷爷的。”
林修岚脸上神情也不好,愧疚、自责、怜惜皆有之。
夫夫俩的反应,杨歆一点也不意外,他自己的三观在信息化时代就已经塑造好,被杨家人熏陶了十几年其实也没能从根本上改变多少。
退婚这事他自己倒是挺乐意的,反而是当初订婚将他吓坏了。
被告知自己多了一个未婚夫婿的时候,杨歆抱着醉醺醺的杨信业大腿,先是撒娇,再是撒泼,拼尽全力去反对,却一点用处也没有。
这个世界的家长,在子女婚姻大事上多半都不会听子女意见,更何况还是个刚满六岁的小豆丁,便是开明如杨信业夫夫,也只觉得那是童言稚语,甚至还取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