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天宿大师

她没有想到,红音子竟会出来。

真相?她一个大夫,一个外人,不过来沧澜阁几年,能知道什么真相?

红音子说道,“厉少阁主可知你每月吃的药丸,是什么做的?用了几味药材。”

厉不鸣说道,“八十八种。”

“对,八十八种,可如果没有一味药引,做出的药也不能压制你的病。”

“什么药引?”

“你弟弟的血。”

厉不鸣蓦地一怔。

鹤夫人已经在低声哭泣,“别听了,鸣儿别听了。”

她不想自己在儿子眼中,成为一个恶毒妇人。

厉不鸣却没有听,脸色已是更加苍白,“你继续说。”

红音子说道,“你弟弟出生,本就是为了给你治病。所以你爹才娶了秦愫白,生了厉不听。”

不听闻声面露厌恶,“我不姓厉,你再喊,我杀了你。”

简单一句话,煞气四溢,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舒服。

白无名细看他,看样子并没有什么灵力,可为什么邪气这样霸道。

红音子也不愿多生事,便没再提。

厉不鸣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红音子嘲讽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弟弟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关进了水牢中!被这万年玄铁锁在了不见天日的地底下!”

白无名听见万年玄铁,不由看向阿璃。

所以她问自己斩断玄铁的办法,是为了厉不听?

那算起来,她已认识他好几日了。

鹤夫人厉声,“红音子!我们供你吃喝,予你钱财,你为何要这样忘恩负义!”

红音子嗤笑了起来,“鹤夫人,你如果知道我是谁,一定不会这么说。”

“你是谁?”

“我的父亲,是天宿大师。”

在场的人,几乎都吃了一惊

厉天九和鹤夫人更是吃惊,“你是……天宿大师的女儿?”

阿璃也想起

来了,天宿大师,当年撮合厉天九和秦愫白姻缘,最后却无故失踪十余年的天算者。

“是啊,没想到吧。”红音子冷笑,“当年我父亲为你算得秦愫白可以解你天劫一事,你非但没有感谢他,还将他杀了对吧?自他入了你沧澜阁的大门,就再也没有回来。临走前他跟我阿娘说,十日便归。可十年过去了,他却没有再回来。我阿娘为此哭瞎了眼,病了多年,就连死的时候都没有等到他。”

鹤夫人突然冷笑起来。

红音子长叹,“我为了入你沧澜阁,接近你们,看遍医书,学遍医术,就为了找到我父亲,可我没有想到,他的命数在这里却为零……他死了……是你们杀了他!”

厉不鸣知道双亲的沉默就代表着红音子说的不是假话。

他自小就得到了爹娘的万般疼爱,在他心里,他们是完美的,慈祥和善,可今日听来的事,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阿璃轻轻叹气,很是同情他。厉不鸣是无辜的,可他爹娘的恶毒所为,却都要他来承担后果。

厉不鸣已经无力站立,鹤夫人要扶他,却被他抬手扫开,眼里尽是失望,“别碰我!”

鹤夫人顿时落泪,“鸣儿……”

厉不鸣痛苦道,“不要叫我,你不要叫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直至体力不支,晕死过去。

鹤夫人跪地抱着他,也哭成了泪人,她心中已全是绝望。

儿子再不会原谅她了。

再也不会。

厉天九面如冷铁,盯着红音子说道,“你没说错,是我们杀了你爹,可你以为,你爹是什么良善之人吗,不过是一个贪恋钱财的无耻半仙。”

红音子冷笑,“我爹是天宿大师,九州敬仰的天算者!”

鹤夫人尖声笑了起来,讥讽说道,“你可知当初为什么秦愫白会嫁入沧澜阁?”

秦愫白看她,“不是因为我命格奇特,非厉天九来压制不可?”

鹤夫人忽然笑得分外好看,“不是。”

秦愫白呼吸微屏。--

“当年我们找到天宿大师,问他可有办法治好鸣儿。他说至亲的血可以,但并非来自父母,而是要手足的血,可又非寻常兄弟的可以,必须是要与命格匹配的女子所生的方可。于是他演算出了东方方位白桦林中的一个姑娘。”

秦愫白怔神,“我?”

鹤夫人说道,“是。那时你命格未定,天宿让我们多

等一年,到你命格成型之日,就是嫁入沧澜阁之时。他说可以助我们办成此事,还为此要了我们沧澜阁半数钱财。”

红音子怒目圆瞪,“不可能!我爹不是这种人!”

鹤夫人说道,“他是,他就是一个贪财卑鄙之人!”

红音子不信。

她爹绝不是那种人。

鹤夫人看着秦愫白说道,“他得了钱财后,便动了天机轮丨盘,将你命格封存。他料定你爹爱女心切,在算不出

你的命格后定会来找他,后来你爹果真来了。于是他以你命格奇特非嫁我夫君不可的理由,让你嫁入沧澜阁,生下了不听。”

这个真相,让全部人都意外了。

天宿大师的美名闻名九州,可谁都没有想到,却是一个贪财卑鄙之人。

阿璃又叹了一口气,一切祸源,都是天宿大师贪得无厌造成的。

作为九州最有名的天算者,财富源源不断,可他却觊觎沧澜阁的财富,不惜坑害那么多人,来卷走沧澜阁的半数钱财。

可如果当初秦愫白不听父命,反抗逃婚,那也不会有今日的事。

不听命,不认命,方可改命。

秦愫白眸中有泪,喃喃说道,“原来是这样……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阴谋。天宿大师……枉你是个天算者,你枉为天算者!你害了我,害了我的儿子。”

不听扶着母亲,说道,“我杀了她。”

说罢就要杀了红音子,阿璃忙拉住他,说道,“她也被骗了。”

红音子也不过是个被亲生父亲骗了的人,说起来,她没有罪。

有的,只是认错了父亲。

不听皱眉,但到底还是没过去。

秦愫白看着阿璃拽住他的手,远不及玄铁坚硬,却可以拉住不听。

过往,不听只听她的话。

如今,似乎多了一个。

“我不信。”红音子回神,“你们污蔑我爹,污蔑一个死人!”

厉天九说道,“他的尸骨还在沧澜阁,施以回天之术,可以看见那日真相。”他又唤了宋管家,“去藏书阁寻那尸骨。”

宋管家应声,“是。”

藏书阁?尸骨?

阿璃忽然想起来了,“等等,那尸骨……好像在我这。”

众人纷纷看她。

突然万众瞩目,阿璃尴尬笑笑,随后扯了挂在不听那里的百宝袋,从里面摸东西。

然后摸出了一把梳子。

众:“……”

阿璃窘迫,“拿错了拿错了。”

说罢又扯出一件披风。

在场众人的气氛已然变了。

白无名低头低语,“我觉得你要是再拿不出来,你就要死了。”

“手误!”阿璃终于摸得一个包袱,立刻拿出,放在地上摊开,赫然是一堆白骨。她说道,“我去藏书阁看书时无意中发现的。”

厉天九皱眉,无意?他藏了五十八道暗门的尸

骨,是她可以无意发现的?

阿璃想了想,又从怀中拿出那串跟尸骨一起发现的珠子。

珠子刚拿出,红音子便扑了过来,颤颤拿起那串珠子,“是我爹的手珠,是他的。”

厉天九已施展回天之术,空中立刻浮现出了厉天九和天宿大师的身影。

藏书阁中灯火闪烁,天宿大师怀中却抱了一堆闪烁之物。

众人认真辨别,发现竟全是珠宝玉石。

他紧抱在怀

,背已抵在书架上,惊恐万分,“厉天九,你要食言!”

厉天九冷声,“你要的钱财我已给你,如何食言了?”

天宿大师怒斥,“我如此帮你,不惜违背天命替你骗来秦愫白,救你儿子,你却要杀我!”

“天算者不能算己命,这就是你最大的错误。你早该想到,我是什么样的人,秦愫白的秘密,你绝不能带走。”

天宿大师绝望反击,但却被厉天九一击毙命。

至死,他也没有松开怀中的宝物,死死揽着,似乎这些就是他的。

回天之术悄然消失,鹤夫人看着痴了的红音子,眼里已满是胜利的愉悦之色。

红音子摇头,痴痴道,“不可能……我爹不是这种人……他才不是。这是假的,假的!”她猛地抬头看他们,又重复道,“对,假的。”

鹤夫人说道,“你别自欺欺人,回天之术怎会是假的。”

“是假的!我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红音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失望,“你们骗我……是骗我的……”

说着,她又捂脸哭了起来,已是疯疯癫癫的模样。

“我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是最好的爹爹……我阿娘没有等错人,没有……”

她痴痴念着,哭着,疯了般,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鹤夫人见她疯了,眼里丝毫没有怜悯和抱歉。

你毁我鸣儿,我便毁了你!

秦愫白叹气,她恨天宿大师,但是同样是做女儿的,她也明白红音子也是个可怜人。

父亲失踪母亲病亡,自己苦苦追踪父亲下落,却得知父亲是个贪财违背道义之人。

不怪她会疯。

一世的信仰突然崩塌了。

鹤夫人已经不哭了,她缓缓放下儿子,起身说道,“你们都别想走了。”

阿璃皱眉,“你还不收手吗?等厉不鸣醒了,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只会更加难过。”

鹤夫人说道,“他不会知道的,我杀了你们,再抹去他全部的记忆,我们母子会和好如初,在他的心里,我又是那个他敬重的母亲了。”

阿璃唾骂道,“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鹤夫人厉声,“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对我的鸣儿!为什么要让他生下来就受这种折磨!他只是一个婴儿,他做错了什么!我只想他好好活着,你们的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所以你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命了是吗?”

“是!我不后悔!”鹤夫人声嘶力竭,再不愿跟他们浪费唇舌,接连下令,“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听候命令的众护卫铺天盖地朝他们袭来。

宛如蝼蚁倾巢而出,连沧澜阁素日里养的几大坐镇长老都出手了。

护卫不足为惧,但若人数众多,也要耗损许多气力。更何况这次有灵力高强的长老出手,更是难缠。

阿璃放倒几人后,忽然被白无名捉了手,便要将她往这蝼蚁阵外

面带。

她恼了,“干嘛?”

白无名边扇开那刺来的护卫边说道,“救你。”

“等会问月门的援兵就到了。”

“他们不会来的。”

阿璃突然明白了,“你没有帮我叫他们?”

眼里一瞬闪过了失望,那是对朋友的失望。

叫援兵并不是他的义务,可白无名看见这瞬间闪过的失望,却突然有些后悔。

——他应该帮阿璃叫援兵的。

他坦诚说道,“是,没叫。”

阿璃欲言又止,她着实难过,可是白无名为什么要帮她?

对,为什么?

只因为他们一起闯过祸,爱折腾,他帮过她,她就可以要求他不惜得罪沧澜阁,弃凤凰阁不顾,帮自己?

这本身就不对。

阿璃不怪他。

但是——无由来难过,因为她真的将白无名当做了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

阿璃说道,“我不能走,沧澜阁的所为已经违背道义,我虽然……”

虽然她已经被师叔除名,不再是正统修仙门派的弟子了。

但师父说过,心正,便周身有浩然正气,不需要什么头衔。

如果她这个时候撇下不听和秦愫白,那她算什么正派,跟乌龟有什么两样。

阿璃松开他的手,笑道,“谢谢你,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带我走,可是,我不能走。”

说罢,阿璃已经飞身回到不听身边,与他们并肩一战,击退不断涌来的护卫。

白无名看着那目光倔强又坚定的少女,隐约间,仿佛看见了另一张面孔。

他的瞳孔骤缩。

七婆婆。

阿璃就是……七婆婆?

他早该猜到的。

可是他对自己的眼力太过自信,总以为自己的修为比阿璃高,所以认为她绝不可能变成了个老婆婆都看不出来。

竟是被她骗了那么久。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走。

明明总是对她呼喝的师叔,明明是刚认识的秦夫人和少年,却要为了他们得罪整个沧澜阁,陪他们一起去死。

他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章这卷就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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