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如母(二)

见宁初夏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大家便也猜到她估计是从她爹那继承来了个酸腐脑袋,这宁知中就是个穷酸书生,讲究什么没用的仁智礼信,倒是把女儿也教成了这个模样。

这么一想,大家也坐不住,生怕被宁芍药截胡,留了一半的人看着宁初夏,另一半则跑回家,匆匆地把前几天拿走的东西还了回来,当然,这其中肯定会又损毁,有不少人都已经开吃或者把东西送了出去,怎么可能还得回来?只能勉强地拿自家的塞一塞,好让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样。

这才转眼的功夫,空空荡荡的宁家便又看上去又满当当了起来,要不是东西摆得凌乱无章,都像是没被动过一样。

宁初夏见状便也露出了犹豫模样,她看向亲戚们的眼神从戒备变成了信任和感谢,她正打算开口,得,关键人物来了。

宁芍药这回是带着公公和丈夫一起来的,她倒是觉得自己能摆平,可蒋富贵同蒋金山那是去镇上问过人的,想着要让宁芍药捧着几百两银子到处跑,你说谁能放心?

他们一见这一屋子的人,心里便同时一咯噔,知道完了,尤其是蒋金山和蒋富贵,看向宁芍药的眼神都带着火,总觉得这是儿媳妇嘴巴没把门,把消息给泄露了出去。

村长便是这时候到的,他被住在宁家隔壁的王大婶拉来,还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宁家的这帮亲戚已经开吵了。

“好你个宁芍药,你真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天爷怎么不下道雷把你劈死,这东西可是我们宁家的,你胳膊肘往外拐,拐得也未免太多了!”

“我怎么了?这东西说起来还是我嫂嫂留下来的呢!我嫂嫂可不是姓宁的!”

“你别以为知中他们都不在我们就奈何不了你了,要欺负初夏,先从我们身上踩过去!”

村长当时心中只有无穷无尽的不解。

如果他没记错,这些人不是一个赛一个狼心狗肺,人走茶凉,几乎要把宁家搬空吗?

说到这,村长往四周看了一圈便也愣住,这东西怎么又满了起来?

再一听,他总算明了了,原来事情的起因就是他作证的那幅画,其他宁家人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便立刻围了过来。

再看看旁边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的宁初夏,他便又只能叹息,这种事情,他谈何插手呢?

他虽然也是姓宁的,但和宁知中这一支是出了五服的,严格来说,宁知中的祖辈虽说还记在族谱上,但他们这一支,几乎都不在村里发展,村长的话对于他们也派不太上用。

他听明白他们的意思,就是说宁家里收藏的这几幅画很值钱。

可他怎么帮宁初夏保下来呢?这保得住一时,保不住一世,就算今日不卖,这些人难道会放过宁家吗?

他只能拍了拍桌子,在众人危险的眼神中道:“不管今日结果怎么样,这契约都得送到县衙入档!”

契约凡是在县衙做了记录的,便是受到县衙保护的,不过要收一成的钱,除了做大买卖的人很少有人到县衙上入档。

村长最怕的是,这些人说完了不认账,他只是在旁边一听,心中便有了猜测,恐怕宁家收着的这几幅画能够值不少钱。

他这话一出,大家当然不太同意。

还真别说,村长的话确实切中了不少人的想法,他们本就想着等画到手,在找个机会来把钱也带走,真要他们买画,他们是不干的。

蒋金山比谁都有决断,见其他人退缩,便立刻给了宁芍药眼神暗示,他这眼神一送,却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紧接着便是一场让村长瞠目结舌的竞价战。

这钱以一个惊人的速度不断翻倍往上,很快便到了一个吓人的数目。

可越是这样,村长便越是胆寒。

他能做这么多年的村长,管着这么多的人,自然对人心很有把握,他们能出到这么多钱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宁家的画,比想象的还要值钱!

到了这时候,村长反而是最希望画卖出去的那个了,他不懂大道理,但还是明白匹夫无罪,怀璧有罪的道理。

以前隔壁村,有户人家进山的时候挖出了据说养了千年的人参,这价值不用说,绝对可观,最后带着这人参打算去城里卖的兄弟三人,三人同去无人归,回来的只有三具冰凉甚至发臭的尸体。

这宁家只剩下三个孩子,更是守不住。

眼看这价格越来越高,蒋金山坐不住了,他沉思了片刻,让宁芍药把这群人拉到外面去细细商谈了一番。

等到再进来的时候,便决定其中的包括《送别山水画》在内的五幅画有蒋家人收购,而另一幅相对大些的画卷,则由其他的宁家人一起买下。

他们甚至当场让宁初夏起草了合作契约,村长在旁边听着,听得很是心凉。

这契约很简单,便是这其他家合买的画托由蒋富贵到城里出售,出售时需留下契约证明,实际收入的款项会分给蒋富贵一成。

很显然,这应当是蒋家和他们谈的条件,这些人就算买到了画,也不知道到哪里可以卖出价格,掌握了出售渠道的蒋家便以此作为凭仗,再加上蒋家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总还是有些积蓄,这么竞价下去,宁家其他人只会出局。

村长心寒的是这些人怎么能直接在宁初夏面前分赃。

这根本是在欺负宁家无人!

最后契约便这么签订下来,村长没让宁初夏出钱,要求宁芍药等人出了钱,请了村里的一个年轻人骑着村中脚力最好的一头驴去了县城,这入了档便也就不能反悔。

宁初夏在要给画的时候有些犹豫:“这画是不是很值钱?”她小声地说出来,听在其他人的耳朵里便恍若惊雷。

“哪有,这画就值这契约的钱!”宁芍药忙开口,“这还是我们照顾你,否则哪有那么多钱。”

蒋金山看了妻子眼,也帮着说得圆满了些:“如果到省城还是能多卖一些的,不过你这个年纪,也去不了省城,我们总是要赚一点。”

至于这一点有多少,那就不必说得太清楚了。

画给了出去,钱粮宁初夏也收到,这些宁家亲戚们便也装作客气地寒暄了一番,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脸上尽是满满地喜气洋洋,谁看都是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村长回忆完刚刚发生的一切,伸出手摸了摸宁居乐和宁居耀的脑袋。

“你们得要快快长大才行。”

家中没有顶梁柱或是顶梁柱靠不住,无论在什么地方那都是得任人欺负的。

“村长,谢谢你。”宁初夏送着村长出门,她诚恳地道谢。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位村长是照拂了她和两个弟弟长大的,否则当年把他们家扫荡完,连来都不肯再来的宁家亲戚走后,就凭着宁初夏一个人的能力,怎么也不可能将两个弟弟养大。

村长身影停在了那一会,便又离开,他并没有那么好,能给宁初夏的帮助也有限。

等到村长离开,留在家里的宁初夏便也露出了个微妙的笑容。

这画是肯定不能去县城卖的,想必以蒋家人的本事这画是肯定要送到省城,这一来一回,没有个一两个月是回不来的。

而占了她家这么大的便宜,这段时间,她和两个弟弟自然可以安然过日。

“阿姐,好多粮食。”宁居乐和宁居耀两人就和蚂蚁搬东西一样,不嫌搬得慢,一趟一趟地,务必要把东西送到目的地。

“是挺多。”宁初夏看着两个萝卜头忙活,这回这些粮食,她可不会再让人拿走。

宁初夏让弟弟忙活,自己便也绕到父亲整理出来做书房的房间。

她打开父亲特地挖来收东西的暗格,里面的画整整齐齐地放着,唯有一个空格,而空格的上面,更是放着些看不出用处的工具。

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占人便宜的人,可能也会被反过来占便宜。

“阿姐,你今天还上山吗?”没爹妈的孩子早当家,宁居乐和宁居耀虽然还不敢太动火,但也知道怎么干活。

家中有干粮,就藏在他们俩的房间,虽然不多,可也够吃几天。

这几天每天晚上阿姐都会上山,有时来不及做晚饭,他们便会自己煮。

“去的,今晚去,明早也去。”宁初夏倒不着急,今天不用应付什么人,她可以替两个弟弟准备好了餐饭再出发。

他们虽然好奇姐姐去做什么,但也不会问,阿姐总不会害他们。

……

天才亮没多久,宁家的门便被敲响了。

敲门的人听起来很多,用了很大的力气,倒是让那门看起来都跟着在抖,他们喊着宁初夏的名字,隐约有咬牙切齿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听到外面的喧哗,现在胆子已经渐大起来的宁居乐便也在院子里大声问:“谁?阿姐不在,她去做早课了。”

在外面喧闹的人对视一眼,均是认定了宁居乐在骗人,更是用力起来。

这什么早课要一大早就出去,当他们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

他们用着力气正在闹,匆匆赶到的村长便拦住了他们:“你们这是在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