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祀捂着头,痛苦道:“我是......我是谁......”
于维莫名其妙:“你是祀啊。”
“不对,”于祀意识混乱,以至于话语颠三倒四,“我是段珉,也不对,我该是申玦。”
“我是人......是狐......”
于维一头雾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祀,你到底怎么了?!”
“等等!你去哪啊!!”于维被于祀猛地撞开,他追了一段距离,便被于祀甩没了影。
“啧。”他烦躁地一甩尾巴,打烂了旁侧的珊瑚礁。
于祀游到海底最深处的石林峡谷,这里岩石漆黑如墨,峡谷两侧坚耸的石林遮天蔽日。
越往深处游,视线越加昏暗。
“是谁——”
一道嘶哑得难辨雌雄的声音在峡谷内回荡开。
于祀来到一处布满红血符文的岩井旁,淡声道:“鲛人族于祀。”
“鲛人族?”岩井里传来诡谲的笑声,“鲛人族来这里,只能有一件事,你可考虑清楚了?”
“倒是上千年没有鲛人敢来这了。”
岩井里传出声响,不多时爬出来一个怪物,他有两条尾巴,一条蛇尾,一条鱼尾,青色的鳞片覆盖到他的上半身,面容被一张纯黑色面具遮盖。
他被称为鱼巫,据说曾是第一代的鲛人族之一,因为妖力过于强大,又犯了事,被海神囚禁在这里,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没人知道他真实的名字,也没人见过他的脸。
鱼巫打量了下于祀,视线在他的尾巴上定格一瞬:“这尾巴倒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时间我竟有些不忍,若是日后你后悔可就没退路了。”
于祀:“无可后悔。”
鱼巫觑了他一眼:“行,你躺在那块岩石上。”
“鲛人受海神的庇佑,得鱼尾游动,得鲛珠长寿,”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眯了眯,看向平躺在岩石上的于祀,冷声说,“若是选择割舍,你会被海神抛弃。”
于祀只说:“开始吧。”
鱼巫倏然笑了,音色森然:“第一步,凝珠碎之。”
于祀闻言,从血液里凝出碎片,一直到凝出鲛珠,面色惨白地递给鱼巫。
鱼巫转了转那颗淡蓝色光泽的鲛珠,顿了两下,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以前也有鲛人来过这,听到第一步便打退堂鼓,因此从未有鲛人做成此事。”
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坚定不移。
但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值得如此。
“第二步,剖开鱼尾。”
“当真如此?”鱼巫说,“我不能保证成功,若是你有一丝动摇便会失败,你可想明白了?”
“动手。”于祀看着从海面落入水里的光晕,明晃晃的,像一盏孔明灯。
他记得,曾有一夜,在漫天的孔明灯下,她笑容明艳。
那时什么时候的场景?遥远的有些记不清了。
鱼巫拿出一把锋利的冰刀,寒光落在于祀蓝色的鱼尾上,手起刀落——
于祀瞬间攥紧拳头,浑身痛得痉挛抽搐,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声音含在喉间,模糊而细碎。
鲜血染红了冰刃,从尾巴末端滴入地面。
时间倏然漫长又难熬,血肉撕裂声在持续。
......
于祀浅蓝色的眼布满血丝,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却极其微弱。
鱼巫看着他被剖开的尾巴,长长一叹,抬手将他的鲛珠捏碎,把粉末洒在他的尾巴上。
鱼巫划破指尖,滴了三滴血,念着古老的咒语,霎时间,那条血肉模糊的尾巴被光团包裹。
不多时,鱼尾上的鳞片消失,变成了白皙的皮肤,末端长出了脚趾。
光团褪去,蓝色的鱼尾彻底变成一双修长的腿。
鱼巫转过身,回到岩井里,传出了略带回声的话语:“休息好了便离开。”
“记住,你背离海神,便从此背负诅咒,永远不得回大海。”
“以及上岸后,你只能说一句话。”
“你说完了一句话,就会——”
“我知道。”于祀打断他。
岩井下面又响起古怪的笑声:“知道就好,这是海神赐予背叛者的报复。”
——
于祀上了岸,这次他用的不是尾巴,而是一双腿,一双能走路,能跟在她身边的腿。
哪怕这双腿让他极其痛苦,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锥心之痛不过如此。
但他甘之如饴,因为他很快就能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