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闻言,顿时好奇地问:“如果阿兄这么自由的话,想做什么呢?”
杨戬淡漠的脸浮现出一点微笑,他其实早就想好了,只是实现不了而已,他说:“我想拜真人为师,想游学,想超凡脱俗,想逍遥自在。”
杨婵转了转眼珠子,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脸,说:“那就去吧。”
杨戬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心里想,你能不懂事,我能吗?
他又不是那个被偏爱的孩子。
不被偏爱的杨戬一个人躺在寂静又漆黑的屋子,在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的时候,等到了杨府彻夜明亮的烛火。
他震惊地看着室外闪烁的灯光,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推门而出,看到了满院明亮的烛火。
云华又在哭了,她看似强势其实最为脆弱,杨天佑揽着她,像杨婵儿时那样,点亮了杨府一盏又一盏的灯。
杨婵光着脚丫子不顾父母的训斥偷偷跑出来,暗中看着杨戬房间那扇门,然后看到了杨戬开门,她又惊又喜,披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就那样不懂事地扑到了杨戬怀里。
她能敏感地觉察到杨戬的情绪,所以,从小到大她就真的看不出杨戬讨厌她吗?
可是,她好像一次也没有放弃过这位冷淡的哥哥,她不看眼色,我行我素,自以为是地要跟这位天才哥哥亲近。
杨戬又一次推开了她,不想,杨婵却又一次牵起了他。
她牵着杨戬来到了父母身边,云华看着走出来的杨戬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声,像抱着杨婵那样紧紧抱着他。
杨婵见状,也有样学样抱着杨戬。
杨戬尴尬又无措,他懂事又聪明早早过了需要父母关爱的年纪,他想说,不要担心。
可是,杨天佑的手落了下来,他轻轻地揉了揉杨戬的头,弯下腰,对着杨戬那双介于成熟与青涩的眼睛,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他说:“对不起。”
父子之间无需多言,就已经知道彼此想说什么了。
杨戬在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其实很委屈。
他低下头,声音低哑着说:“没关系。”
家人之间,只要对彼此的爱还在,就不会有什么话说不开的。
杨天佑和云华知道他所想所愿,便放他自由,让他尽情展翅高飞,但临行前,杨戬还是踌躇了。
杨婵在这时推了他一把,她说:“家里有我,你别担心。””
杨婵躲在他怀里,像鸵鸟一样,埋着头,捂住嘴,堵住咳嗽,不敢暴露病情。
可是她这满头白发早已让她无处可藏。
杨戬颤抖着手,抓起杨婵的白发,说:“你尚年少,怎么会有将死之人的脉象?”
杨婵的咳嗽终于消停,她没有理由再躲下去,她将头抵在杨戬胸口,低低地说:“因为,我付出了该付出的代价,杀了该杀的人。”
时至今日,她一丝半点悔悟之心也没有。
她低下头只是因为关爱她的兄长而已。
杨戬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尚且稚嫩的脸,对比她满头白发,觉得异常刺眼。
他压抑着恐惧与怒气,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杨婵便将遇到哪吒过后的所有事和盘托出。
杨戬听到后来,快要听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来,却被杨婵拉住,让他再一次坐下。
杨戬说:“那些凡人!”
杨婵抓住他的手,打断了他,说:“阿兄,我知道的,这世界有黑有白,不是他们的错,错的只有法力高强却胡乱作为的神明。”
“但他们间接害了你!”
“不是他们害了我。”
“阿兄,你别难过,”杨婵笑着说,“我是自愿的。”
“我为阿娘和阿爹报了仇,为哪吒报了仇,也为陈塘关的人撤去了压在他们头上的山,”她笑意盈盈,是真的很满意,“一切都很好。”
杨戬沉痛地看着她,杨婵被这样的眼神烫伤又垂下了头,她说:“但我还是有一件事很后悔。”
“什么?”
“我没有能力早早将哪吒将泥潭中拉出来,”杨婵即便到今天也无法释怀,“让他死在我眼前。”
“阿兄,我欠他良多,这恩情,我如何也还不完。”
“所以,你即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还要浪费性命,为他赚来这源源不断的百姓香火?”
“我自愿的。”
“你自愿的?”杨戬咬牙切齿,“杨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宝莲灯就可以不顾性命,胡作非为?”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忽地红了,他说:“你知道我在归山送走了你有多开心?在阴间等得有多焦急?这些日子找你又找的多艰难吗?!”
“杨婵,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难道你也要去死,独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吗?”
杨婵被这句话烫住,不敢抬起头。
她从小到大没有见过杨戬真正发过脾气。
她无措又难过,只能一遍遍道
()歉:“对不起,阿兄。”
杨戬失望地松开手,看着杨婵,问她:“那哪吒本就是强行与你绑定的姻缘,他因为父母不得自由才渴望在你身上寻求自由,他对你并非真心,对你不过随手为之,能做到那种地步也是因为他本就是那样的人,而非因你。”
“你又何必为他倾尽所有?”
“婵儿,你不是他,”他哽咽着说,“他这一世放下是解脱,你这一世放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们身有魂契,还有许多世的姻缘,可只有这一世,我与你才是亲人。”
“婵儿,”他说,“今生今世,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也是你仅剩的,唯一的亲人。”
“我知道。”杨婵低着头,重复道,“我知道。”
“不准再用宝莲灯了,我带你走,我会想办法延长你的寿命,即便不能长生,你也要陪着我把你这一辈子好好过过去。”
杨婵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