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芮伊眼看着楚家人一次次绝望的从深林中重新回家,在华丽的宅邸中等待死亡,最后哥哥脸上麻木绝望,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丝生的光彩。
霍振华匆匆从外地赶回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遮蔽了天日的密林,他是一路听着流言回来的,越是靠近家的方向,那股不安的感觉就越是严重,走进密林,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发僵,几乎把身下的宝马抽出了一道道血印子,才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自己的家。
朱漆大门两扇对开,与大门相同颜色的液体从门上滴滴答答的流下,一条小臂挂在门把手上,已经僵硬腐化,手臂的关节断口不齐,是被暴力撕扯过的痕迹。
霍小妹坐在门槛上,抱着自己的布娃娃,双眼发直的看着脸色惨白的爹爹,原本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变得空洞无神,再也装不下任何光。
霍振华悲戚的哀鸣震动了这处诡秘的深林,黑色的林中像是下了一场血雾,天再亮起来的时候,连地上的泥土都是血腥的气味。
霍振华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美完整的家转眼间会变成这幅模样,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机缘巧合之下听见的呢喃与细碎的诱惑并不是神给予他的指示,而是怪物诡计多端的诱惑。
而他,上当了。
霍振华抱着家里的炸药,想跟那东西同归于尽,可是那庞然巨物已经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待在后山,只凭借他送来的一点可怜的牲口内脏就能满足的小怪物了,它舞动着自己的无数条肥硕枝蔓,发出一种尖锐的嘶鸣,愤怒的想要将这不识好歹的食物也送进自己层叠这尖牙的口器之中。
在他绝望的声音中,风云骤变,流逝而去的时光开始加速流逝,林中的树木野蛮生长,唯有远处,唯一没被破坏的小路中间,一个穿着一身利落军装的青年骑着威风的骏马,由远及近……
逆着光的方向,楚芮伊想要看清那来认识谁,可是光太强了,那不是这处黑暗牢笼中该有的亮光。
只是她想,不管那个年轻的军官是谁,看见那样恐怖的一幕,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与他怀中已经成为一个木偶一样的小女孩被垂着涎水的尖牙利齿咬碎吞食,他一定会被吓破胆。
林中与宅中四处都是咀嚼的声音,楚芮伊听见黏成一团一团的腐肉在树上与地上蠕动,它们长着幽绿色的怨毒眼睛,四处寻找着被忽略的猎物。
光越来越强,模糊了一切狼藉,那座豪华的宅院像是摆脱了时光的桎梏,依然像它最初屹立在这里时一样的光鲜。
她跑到了霍礼的旁边,张了张嘴,却发现她不会讲那些撒娇讨巧的话,于是只能沉默着,伸手拉住了霍礼的衣袖。
霍礼像是才刚刚被她叫醒一般,低头看她。
他的唇角慢慢舒展开一个笑,伸出手来,蒙住了她的双眼,似乎真的是个贴心的霍先生,不让她看见面前骇人的画面。
霍礼将目光重新转回变得正常的宅邸,一眼望进后山最深处的方向。
空气扭曲了一下,有什么庞然巨物他们的头顶掠过,随后像是在慌张的躲避着什么一般,藏到了更深的地方。
霍礼低下头去,楚芮伊的两只手全都抓在他的胳膊上,一副全身心都依赖着的模样。
霍礼抬起眼睛,眼中的不耐终于消退了下去。
虽然过程有些叫人难以琢磨,可是总算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楚芮伊想要亲近霍礼的心情那可真的是比珍珠还真,不要说现在霍礼主动蒙住了她的眼睛,就算霍礼把她丢在这里,她都要自己凑过来了。
毕竟霍礼现在是她的续命符。
耳边的声音一点一点消失,腥臭的气味也被深林中的木香与潮湿的水汽取代,朱红宅邸已经离他们远去,随之而去的,还有她的精力。
铺天盖地的疲惫感袭来,楚芮伊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漏进来的阳光,听着耳边似乎是在哄着让她休息的耐心话语,终于没支撑住,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梦到了宅邸,她梦见吃人的怪物剖开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