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档案是可以作假的。
快步走进店内,中原中也面色不太好看的想。
田村最好不要在档案上弄虚作假,不然他会让他知道——
一句话不说,自顾自离开追寻叛徒的下属确实让人生气,但说到底还不是叛逃人员的错。
中原中也深蓝色的眼瞳内闪过一抹冷光。
——重力的可怕。
-
田村确实没有在档案上作假,他真的是个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
不然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被夏川幸逼入了绝境。
废旧的仓库内,身穿破旧西装脸上满是杂乱胡茬的男人,捂着手肘蜷缩在地面上,眼中含着惊恐的注视着慢步靠近的粉发少女。
赤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了满是脏灰的地面上,立刻凝成了一团。
他肩膀处有着显眼的枪伤,但并不是夏川幸造成的,而是他所属组织内乱,被自己人打中的。
“像你这样的人……”
田村喘了一口气,一边卖力的将身子往后挪动,一边紧盯着夏川幸,发泄着内心中的恐慌叫嚣道:“像你这样的人只不过是港口黑手党养的一条疯狗罢了!”
“别看自己职位多高,其实你根本没有多重要!他们看好你只不过因为你是个好用的工具!因为你能替他们做一切他们不能放在明面上做的事情!”
“迟早有一天……”
田村单手撑着地面,晃晃悠悠的站起说:“迟早有一天,当你没有了利用价值……”
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的笑出现在他脸上,他用那双浑浊且满含恶意的眼睛盯着夏川幸说:“你就会被他们抛弃,沦落到像我这样的处境,不管去到哪里都是仇恨的目光,深陷沼泽,最终尸骨无存!”
就如溺水濒死的人知道自己无法获救,临死之前拼命想把站在岸边的人也拉下水一样,田村话语里都是恶意的挑拨离间着:“你的嚣张,你的狂妄,你所谓的番犬之名,不过就是死前的墓志铭罢了!”
“优秀的新人又怎样?首领护卫队队长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颗不需要了随时就会被抛弃的弃子!”
他弓着身体猖狂笑道:“多么可悲!”
夏川幸站在不远处,如看着什么话剧般看着这一幕,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淡声道:“‘养育部下,将他们安置在最适合的位置。必要的时候就舍弃,只要是为了组织的话,无论怎样残暴的事都要去做’。”
她缓慢将手.枪上膛说:“——看来你并没有这个觉悟呢。”
口中呼入的空气如砂砾般磨着嗓子,田村盯着她手中的枪,戒备问:“……你想说什么?”
夏川幸平静回答他:“身为部下,被利用,被舍弃,只要能换取组织的利益,不都是应该的吗?”
“……”
捂着手肘的指关节骤然收紧,田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夏川幸说:“你这个人……难道就没有身为人类的不甘与怨恨吗?!”
“被利用!被舍弃!所有的付出都化为烟雾!功劳、甚至连名字都被抹去!你不会觉得痛恨吗?!不会怨恨吗?!”
面对着田村的质问,夏川幸只简洁吐出两字:“不会。”
毕竟这世界本质只是个游戏罢了,都是虚构出来的东西。
等副本关闭后别说所谓的名字、功劳了,恐怕连这个世界本身都会被抹去,不复存在。
夏川幸面上是纯粹的无所谓的表情。
——既然都是虚拟的东西,那何必需要在意呢?
“……”
急骤的呼吸猛然一窒,田村仰头望着夏川幸,浑浊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对方的身影。
粉发的少女逆光而站,手中稳稳的举着枪,听到他癫狂的讥讽和质问时神色依旧平静,眼底没有掀起半丝的波澜。
她没有被激怒,也没有觉得无路可退只能大放厥词的他可笑。
在她眼中,在那双铜色漠然的双眼中,田村只能看到自己狼狈凄惨的可笑身影。
但隐隐的,与那双眼对视时,田村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
触碰到了一些,潜藏在冰冷的表面之下,悄然浮动,缓慢滋长、隐藏的很好的危险一面。
“哈、哈哈……”
不知为何,田村突然很想大笑出声,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捂着脸,脚步踉跄的后退着,笑声沙哑且刺耳。
他在笑他自己,也在笑港口黑手党。
哪有什么忠犬?
哪有什么无动于衷?
哪有什么心甘情愿被利用?
只不过是——
他的身体如失去支撑那般无力的跌倒在地,掀起了阵阵尘埃。
——不在意罢了。
不在意被利用!
不在意被抛弃!
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因为从一开始——这个人的心就不在这里啊!
忠诚什么的只是骗人的谎话!
所谓的「港.黑的番犬」的心里、眼里、从一开始就没有港口黑手党!
最傲慢的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以为可以一切把掌握在手中的首领与组织干部,而是这个人!
这个——
挑拨离间的计划无法成功,以为跟自己是同路人,以后注定也会和他一样,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抛弃的番犬其实比他要聪明的多。
田村不甘心的紧紧握拳锤了下地面。
满口谎话、虚伪狡诈的大骗子!
她用忠心的谎言欺骗了所有人!
他怎么没有早点想到……
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收敛自身锋芒,甘愿背负着疯犬之名被人戒备、畏惧、憎恨也无所谓的人,其实就是……
咬紧牙关,田村脸上露出了悔恨外加痛苦的表情。
就是傲慢到根本不在意组织对她看法的人啊!
因为不在意,才会肆无忌惮,不掩锋芒。
——这狂妄的欺世者!
-
“夏川!”
当中原中也赶到郊外的废旧仓库内时,夏川幸已经处理完了这里的一切。
她举着手中染血的密封文件袋,朝中原中也挥了挥手说:“中原大人,下午好。”
中原中也一个利落的急刹车将车子停在夏川幸面前,先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明显伤痕,在确认她没有受伤后瞪了她一眼说:
“你也知道现在是下午了!为什么看见了田村不跟我说,要自己一个人追击?!出了事情怎么办!”
“嗯……”
夏川幸摸着下巴,想了一会说:“因为觉得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处理,就不需要麻烦中原大人了吧。”
“哈?!”
中原中也眉毛一挑。
夏川幸倒没觉得自己说得哪里不对,还认真的看向中原中也道:“田村终究是隶属于我手下,在我为管理时叛逃的。作为他曾经的队长,我有必要亲自将他逮捕、或送他上路。”
“这个就是他叛逃时偷窃的重要文件吧?”
她将手里染血的文件夹往前一递说:“我检查过了,没有拆封的痕迹。”
中原中也眉头紧皱扫了一眼那个文件夹,又抬眸看向夏川幸,原本想要用上司的身份告诉她鲁莽行事会有什么后果的。
但与那双一眼就能窥到底,如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一样,沉着冷静的暗金色眼瞳对视后。
知道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而有时自己也会上头不听吩咐,做些鲁莽事情的中原中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
“不准再有下次。”
“是。”
夏川幸点头应声,看起来是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但已了解她性格的中原中也知道,她其实压根就没听进去。
颇有些心累的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这种性格只能以后慢慢纠正了,中原中也指了指机车后座位说:“上来吧,我带你回去。”
“回总部吗?”
夏川幸动作熟练的跨坐上车问道。
机车被启动的声音轰然响起,迅疾的风吹起发丝往后飘扬,中原中也迎着风笑着说:“不,回去吃饭。”
-
和所有普通公司的职员一样,在决定不了自己要吃什么时,选择拉面是不会出错的。
将这顿推迟到下午才解决的午餐吃完,夏川幸洗了个手,刚迈步走出拉面店,就看到中原中正耐心的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经过马路。
将老人平稳送到马路对面后,他还体贴的弯腰与其对话了几句,提醒他下次过马路要留意脚下,这才小跑着回归。
夏川幸注视着这一幕,抱臂沉思了一会,忽然竖起了一根拇指对中原中也说:“一百分!”
中原中也:“???”
“什么一百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