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问题,有什么讨论的必要吗?”
卢肖摇了摇头,“常兄,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说捕鱼就不对,而是想说万物既然生于世上,便有其存在的意义和理由,而我们应该理性地对待其他生物的存在,不应该毫无节制的视为栈板之肉,只顾着自己的欲望去杀害。”
江常胜眉头微微一挑,“你这话说的,吃与被吃是生存法则,岂是你我能改变的?”
“在我看来,你真的是书生气太重了,净想些没意义的事情。”
卢肖叹了一口气,“常兄,在下认为你此言差矣。”
“物竞天择的确是天地的规则,但是生命的存在绝对是有意义的,对其他生命的保护,更是大有意义的。”
“常兄,难道你想看到的是世界上只剩下了人类一族吗?”
“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会很单调和枯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天底下只剩下了人类一族,那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江常胜楞了一下,看了卢肖一眼。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卢肖的问题。
“我说你个小结巴,你一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你这种生命论调有用吗?
“你既然通晓历史,就该知道,在很久以前,人类孱弱,也是万族之中的食物,就像今天这些被捕上来的望川鱼一样。”
“优胜劣汰,这是自然的意志和规律,望川鱼被杀光了
,是你我能改变的事情吗?”
卢肖认真地看了江常胜一眼。
“能。”
“我相信,只要你能想明白生命可贵,族类虽异但可处,人类不可孤的意义,就一定可以。”
“也许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但我相信,从前到现在这样想过的都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只要有越来越多的人想到这个问题,就一定可以改变这种事情。”
“而且那一天,看似远,其实并不远,也许就在一点点改变的今天。”
江常胜当场笑了。
“我说你一天心思真是够多的啊。”
“这是你我应该操心的事情?”
卢肖又问了一个问题。
“常兄,打个比方,如果有一天你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处决权和量世权。”
“那你会不会灭了妖族?”
江常胜心里咯噔一响。
这真是一个几千年来的上古难题。
江常胜一时间心里想到了很多。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问嘛,随便聊聊呗,如果是你,你会灭掉妖族吗?”
“我…”
“很难说…”
“我想,我应该会站在人族这一边吧。”
“那意思就是灭掉莽荒里的那些妖人妖兽了?”
“恩…”
“不是…我…哎呀,你这个问题问的真没劲,我倒要问问你,换做是你,你怎么做?”
卢肖看向远方,目光坚定缓缓说了起来。
“我相信人族和妖族有一天可以完全共处。”
江常胜冷笑出声,“呵呵,说得简单。”
卢肖:“常兄,我知道这是个在所有人看来都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我相信一定可以的,如果有人要问我该不该杀死他们的问题的话,我一定会坚定地回答他,不该杀。”
“不仅仅因为生命可贵平等。”
“更因为这个世上不能只有人类。”
江常胜以前其实是很少想过这些问题的。
他虽然可以化身常玉,像是一个游侠一样遵循内心云游八方,碰到石头时,又像是一个勇者一样崇尚古来教之的忠孝礼义,但他终究是一个俗人。
他是一个被西北世子头衔所笼罩着,小小年纪就阅遍千奇百怪花样人生的“俗人”。
他并不像那些说书先生口中的潇洒侠士一样可以做到闲云野鹤,超然脱俗。
是的,他虽有幸早早地阅过百俗,却并没能免俗。
反而,他那些生而知之的东西,那些生而有之的东西,更加实实在在地束缚了他,注定了他今生今世要很久很久背负着“俗人”的眼光和态度,还有“俗人”的梦想和愿望。
当卢肖很是坚定地跟江常胜说这些话的时候,江常胜虽然嘴上发表着自己的不屑和冷态。
但是此刻内心之中很受触动。
他扪心自问,他完全没有卢肖的那个思想境界,他从来不会去考虑这些“无聊”的问题,偶尔想到过,也不会想那么多。
卢肖最后那一句,“更因为这个世上不能只有人类。”让江常胜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霎时,江常胜想到了春之大帝成知威,想到了青帝石玉杰,这两位五千年前就存在的万古两帝。
江常胜忽然很佩服卢肖起来,并不是佩服卢肖这些比较独特前卫的想法,而是佩服卢肖那种明知路难,却心思纯
正且无比坚定的态度。
这种感觉就像是。
你明明知道这个世界的模样,明明知道世界也许是永远不可改变的,但你却永不放弃自己可以改变世界的理想和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