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他今个早晨也感觉到了宫里头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就像冬日里平静的冰面之下有湍流急奔。
出了朗月宫后,雪已经停了,云散日出,晨光潋滟。
有个女子从转弯处行来,正好与索朗德吉打了个照面。
原本姣美的面孔如今多了几分憔悴,一头青丝已经落尽,穿着僧袍,完全是出家人的模样。
索朗德吉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女尼身后跟上来一个小尼,口中叫唤着,“式叉摩那,您穿件衣裳。”说着话,小尼将手里的厚毛披风给女尼披上,嘴里还念叨着,“式叉摩那,雪停了比下雪天可冷得多,您就算修行,也要当心自个的身体。”
女尼静静站立,任小尼给自个披衣系带。
她的视线一直看着索朗德吉,脸颊上血色尽退。
小尼感觉到她的异样,抬眼望过来,看见了索朗德吉,眼睛里立刻充满了警惕,拽了拽女尼的衣袖,“式叉摩那,咱们出宫去吧……”
索朗德吉愣了愣神,双手合什上前问候,“贫僧有礼。”
女尼木然站立,唇角微动,好容易才挤出几个字,“上师无须多礼。”短短一句话,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一般,她站都站不稳,倚靠在小尼的身上。
索朗德吉看着阿木尔,前些日子,他突然听说了她自愿落发,遁入空门之事,曾前去问她,她却执意不答,只让他走,说她已皈依神明,此生两人再不相见。
没想到两人到底相见,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索朗德吉含笑望着阿木尔,桃花眼里隐隐有着万千情意,心头更是如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阿木尔也望着他,怔怔呆呆,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倒是她身侧的小尼焦急起来,“式叉摩那,咱们快出宫去吧。你前阵子落了胎,还没休养好,今个又冷,可万万马虎不得。”
闻听此言,索朗德吉怔住了,脑海间像是被闪电劈开,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是他和她春风一度的事情败露了,她怀了他的孩子……不知道为何,她瞒下了那件事,没有供出他来。
他张开嘴,向前两步,几乎要贴到阿木尔身上,“你——”
阿木尔双眸蓦然一黯,急急退后,半晌才低声说道,“上师自重。贫尼已经是出家之人,前事休提。”
她扶着小尼的手,转身朝另一条道走去。
若是再提前事,只怕她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索朗德吉突然想起那一夜,阿木尔望着他的眼睛,如同星星那般闪亮,她叉着腰对他说:为何你在我进宫后要来纠缠于我?当年,我劝你不要出家为僧,你怎么也不肯?这会儿倒说惦记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