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晟正在里头桌案前写字,听得动静他也不曾抬起头来,依旧行笔如风,“重楼,叫你拿的东西这么快就拿来了?”
无忧将门合上,一步步走到常晟面前,站在那里看着他。
常晟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抬头撞上无忧的面容,竟是惊得手中的毛笔都落了下来,平白污了将将写好的字。
“无忧?”常晟的话中透着淡淡的惊喜,眸中光彩立现,但是不过一瞬间,他又强行平复下来,又将称呼改过,“谢昭仪,你怎么来了?”
“常晟。”无忧唤他一声,便是微微沉了首,“有些话,我想过了,还是应该告诉你。”
常晟双手交叉撑在下颌,示意无忧坐下,“洗耳恭听。”
“第一件是关于我怀孕的时候,在沁春院看到你和杨怜……”无忧将从蒋安之处知晓的信息悉数告诉了常晟,以至于杨怜当初所怀是蒋安之之子一事,也说了自己的揣测。
“你终于肯相信我了。”常晟似乎是卸下了一块儿大石头,长舒了一口气靠倒在椅背上,“三年多了,你终于肯相信我了。”
“对不起,常晟。我没想到会这样,更没想到会有口技这样的事情。”
常晟苦笑,“算了。何止你没有想到,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只可惜我们知道得都太晚。”他不自觉看向无忧小腹,忽然无比怀念起孩子在她腹中头几个月时的光景,“潇儿的死,我难辞其咎。”
他从书案后头转过来,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摸在无忧腹部,“我记得那时候你开始显怀了,还总喜欢趴着睡,我便只能一次次把你翻过来,怕你压到了孩子。”
无忧低着头,看着常晟放在自己平坦腹部的手,眼中忽然涌起了泪意,“常晟……”
常晟收回手,侧过头不叫无忧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他笑了笑,“可是无忧啊,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我身为南越的虎贲将军,不能容下你。”
“那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家灭门,你身死沙场,始作俑者都是你一直奉为明主的杨熠?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一次,还要为他如此忠诚卖命,值得吗?”无忧与常晟解释过此事,希望他能够认清杨熠的面目。
常晟觉得不可置信,“你说这样的话,有什么真凭实据吗?”
“我……”无忧有些颓然,“我没有。但这是我亲耳听到的,是杨熠和蒋天枢谈话的时候说到的。”
“无忧,即便你所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够赞同你对皇上做的那些事情。皇上是南越的天子,即便他再有不是的地方,你也不能够用这样的手段去害他。”
无忧实在不懂常晟的想法,他明明是个果断刚毅的武将,眼下却是比那些文绉绉的言官还要迂腐,“我真是不懂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就因为他是你的主子,所以不管他怎样对你,你都要忠诚与他?即便他要你的命,要了我全家的命,你都决定了逆来顺受,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
“不论他做了什么,他都是南越的天子。若然我与你沆瀣一气,只想着为自己报仇,那便是置南越朝政与不顾,这对天下万民,甚至是与邻国邦交,都是大为不利的。”常晟的话越说越冷,“常懿已死,无忧,你应该要停手了。否则,我当真会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