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贵妃的幺蛾子

医心记 振鹭于野 1628 字 9个月前

所以当陈见浚又开始做噩梦,而且噩梦里的内容比以前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时候,他非常气恼,叫来了张惟昭痛斥一番。

张惟昭却说,恭喜陛下修行进阶,这正是修为增进的表现。然后又教给他,如何面对这些噩梦。

陈见浚最常做的噩梦有两种。

第一种是被黑影追逐的梦,陈见浚并不知道黑影是谁,但它的追逐,却让他感觉万分恐怖。陈见浚会在梦里拼命奔跑,有时候会在即将被追上的时候惊恐地醒来,有时候是追逐中掉落悬崖挣扎着惊醒。

对于这种梦,张惟昭告诉陈见浚,等再梦到黑影追逐的时候,就站住不动,回头看着它,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模样。这很难,没有办法在短时期内做到,但是每次做这样的梦的时候,就提醒自己,这是我的梦,我是这个梦的主导者,现在我可以站在这里,看在身后追我的人是谁。就这样地不断告诉自己,直到能够做到为止。如果有一天你能看清它,你会发现它的样子远超出你的想象,让你大吃一惊。

陈见浚现在还做不到在梦里被黑影追逐的时候,有勇气回头去看。他很好奇黑影究竟是什么模样,到底怎么能让自己大吃一惊。这样的好奇被带到了梦里,梦里的追逐就不再是生死角逐,而带有了一些游戏的味道,因此被追逐就没有以前可怕了。

陈见浚的第二种梦,是梦到一个面目扭曲的人,叫嚣着要对他施加酷刑。陈见浚想要逃出去,却发现自己只穿了很少的衣服,或者根本是浑身赤裸。这让他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伤害之前。有时候他会在鞭子打到身上之前醒来,有时候会在梦里酷刑加身,体会到刺骨的疼痛。

对此,张惟昭的应对方法是,让他把梦中的那个施刑人画出来,然后想一种方法,让他变得不那么恐怖。比如,在画上给他加一顶很大的帽子,帽子盖住他的眼睛,让他哇哇叫着看不清楚东西;再比如,把他画成一个小矮子,短手短脚,根本对人构不成威胁。此外任何陈见浚能想到的方法都可以拿来尝试,只要能让这个形象不再那么吓人。

张惟昭教给陈见浚的应对第二种梦的方法,对他来说格外好用。因为反复用各种方法画施刑人,把它画成矮子、猴子,画成纸糊的灯笼人,在梦里的时候,他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有的时候,陈见浚甚至能夺过它的鞭子把它从屋子里赶走。

就这样,和张惟昭一起画画以及对她讲述自己的梦境,使得做梦对陈见浚而言不再是一件辛苦万分的事,而每天早上,着意记住昨夜的梦境,以便在修行的时候方便跟张惟昭进一步讨论,变成了陈见浚的一个新习惯。有的时候,他还会拿纸笔记下自己的梦,免得白天事忙遗忘了。

除此之外,陈见浚还发现自己的画风与以往不同了。之前他画画,追求的是神清骨秀,也就是说形式要精致,神韵要清雅。而现在他的画,不再像以前那样精心搭配颜色,勾画线条,下笔的时候,画面却似从胸中喷涌而出,使得他的画作有种直透人心的力量,形式什么的,反而不重要了。

陈见浚沉醉于绘画多年,他是画得很好,但是在他成年之后,却再没什么真正的长进了。现在他的这种转变,让他觉得很是惊喜。

以上种种,使得陈见浚对“修行”越来越投入。按张惟昭的判断,他本来就属于高敏型人格,拥有这种人格的人,往往对于向内探索有超乎常人的热情。陈见浚以往因为内心有太多没有处理过的创伤,让他非常回避直视自己的内心。

现在在张惟昭的帮助下,他可以安全地去探索自己的内心,这让他觉得仿若发现了一个新世界。对这个新世界的探索,比去和那些娇弱的妃子流连调情要有意思多了。那些妃嫔虽然各有各的美貌,各有各的才情,但认真交谈起来的时候,套路还是那么几个。不是奉承他英明神武,就是投其所好称赞他画艺超群,天纵奇才。她们也是懂一些画的,但却不懂人心,根本讲不到点子上。

所以陈见浚最近独宿乾清宫的时候比以往增加了。不仅去其他妃嫔那里的次数少了,去金贵妃的安喜宫也没有以前那么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