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燕灵也将茶盏靠近唇畔,学着轻闻香气后,却是未尝未品。只道:“既然有言相府内外都需减膳避奢……”话说至此,她抬眼看向孙氏,更是反问道:“那么母亲,这茶又岂能喝得?”
孙氏面色一沉。虽是微笑应话,但是搁置茶盏的力道却已是说明不悦。她讽刺道:“燕灵丫头一贯这般眼亮心明,倒是母亲我考虑不周了。”
燕灵一笑而过,但她却在下一刻又一次对上四姨娘的目光。
“姨娘,绢帕掉了……”
旁边的丫头好生提醒,替四姨娘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丝绢。却见四姨娘只漠然接过刚刚紧拽在手里的帕子,甚至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商量完家事,女眷陆续离开。燕灵跨出南院门,便用余光瞥见四姨娘跟在身后,似是想要追上前来问话的样子。
“往另一边走……”燕灵却一边小声吩咐,一边轻拉桃叶的袖口。桃叶点点头,主仆不往东院去,偏偏择了一条靠宅院外墙的小路走。
两人于是绕了大半宅子,都未曾停驻。不曾想,四姨娘竟也愿意耐着性子陪她们绕圈子。直到路中穿过曲院,走到游廊中段,遇见了刘管家带着几名工匠迎面走来,燕灵眼见他们手里的家伙事儿,猜想该是砌砖添瓦的泥瓦匠。
刘管家见到燕灵,带着众工匠上前恭敬行礼,“给大小姐请安。”
燕灵方才停步,并客气道:“刘管家多礼了。”
这时,身后四姨娘也跟上来,正好隔着燕灵与刘管家打了照面。两人料不到会如此相见,皆是愣住了。
最后,还是刘管家先回过神来。他带着瓦匠们草草行礼,后与四姨娘擦肩而过。只是两人无意对视,却是一人惭愧,一人无情。
此处游廊近景假山巧设一瀑布流泉,廊下则是溪水潺潺,好不灵动风雅。只是气氛一时沉寂,静的只剩下水音如佩环声碎。
“大小姐,这是何意?”四姨娘蹙眉审视着不远处的燕灵。
燕灵转身走回四姨娘身边,感慨道:“尚记得中秋那日,姨娘何等的风光……如今却是这般光景……”
随后她停下脚步,却是话锋一转:“只是,回神细想……局中缺了一个帮姨娘的递话人。而这个人必须清楚府内局势,却不参与内宅争斗,能适时出现在父亲左右,还要够分量说一句公道话……”
“原来大小姐是要与妾身算旧账……”四姨娘戚戚然言道:“可惜,妾身已被算计的一无所有,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筹码能给大小姐抵债了……倒不如……”
四姨娘苦笑,举止却是一如既往的轻佻。她向前抚过燕灵的如玉面容,诉道:“倒不如活剥了妾身的这身细皮!给大小姐练字如何?!”
只是四姨娘却又话音颤动,双目中带着隐隐的血丝,彼时一行清泪盈出了眼眶。
游廊上的冰雪融化,顺着檐边滴落,在芭蕉叶上溅起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