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在东村,反对阁下的领民们掀起了叛乱。”
这对不知忍耐的冥沧王来说,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你说什么?!那群不自量力的愚民!都是因为他们自己说交不起税,我才好不容易想出这个让他们手头宽松一点的代替方案的!向我这样高贵的大贵族献上贞洁,他们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从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失去了立于人上的资格。但是,这样对孟佛来说更好。时至今日,也没必要对他提出逆耳忠言了。
“可恶,孟佛,那种家伙赶紧拿来血祭!然后从其他郡里尽快把少女带来!”
“是。可是,恐怕还有其他领民也有相同的不满。如果放任叛乱不管、继续强行搜罗女人的话,可以预想到终有一天会发生第二、第三次叛乱。因此是不是应该先镇压叛乱,把主谋者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你说什么?!你该不是会想说,要让我等到那时才会带少女来吧?”
“阁下英明。”
“别开玩笑!我已经忍不了了!就是现在,也因为你说没钱,各种花销已经控制很多了啊?!”
“但是这样这样下去叛乱扩散开来的话就要花更多时间镇压。那样的话,终有一天也会传到别的贵族的耳朵里。”
“唔……”
冥沧王的面孔扭曲了。
这个男人唯一在意的就是在其他贵族面前的体面,如果被当做是连自己的领地都治理不好的贵族的话,是难以忍受的屈辱。
“没办法。但是这样的话你必须要尽早镇压叛乱,明白了吗?!”
他直接说出了孟佛想要的话。
“明白。实际上,为了阁下的期望,我已经让骑兵团整装待发了。只要阁下下达命令,我马上率领骑士团,前去镇压叛乱。”
“方法不论,你随便吧!”
“那么我这就出发。”
目的达到了,已经再也无法忍受待在充满这个男人体臭的下流房间里了。
孟佛转过身,背后传来一句他过去听过无数次的话:“你别忘了我父亲对你们的恩义啊!”
“……当然,阁下。”
恩义。
不会忘记。
因此孟佛才能容忍自己侍奉那只空有人类外形的猪。
……
现在展现在杰德眼前的,是一副极其异样的场景。
西村地广场上搭建了一个高台。
所有人都在向高台扔石头,不论男女老少,连小孩子都在扔。
他们的共同点,也只有所有人都是认真地、带着心底的憎恨在扔石头这一点了吧。
而他们扔石头的对象——是一个人头。
人头的主人是蓝正,他是毫不在意地夺走了许多领民的性命、让他们的家人陷入悲伤之中的倒行逆施的人。
人们像蓝正的首级扔石头。那张被好几百块石头砸中的脸,到底扭曲成了什么样子,光是想想就够恶心的了。
但是,他不能移开目光。因为将蓝正的首级放在广场正中央,引发出人们的这种行动的不是别人正是杰德自己。
他有目的,而且是两个。
其一,通过带着憎恨扔石头来煽动人们的复仇心,还有对领主等统治阶级的敌对心理。
而另一个目的,是为了让村民们想起来西沧领地的骑兵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不是无法打倒的对手。
在这个西沧领地,由于持续多年的高压统治,人们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只会对暴虐的骑兵和领主言听计从。现在鼓动他们共同起义的话恐怕不会直接同意。因此,这种残酷的行为是必要的。
但是,道理虽然清楚,但看到小孩子冲着人头狠狠地扔石头这个场景,想起造成这一切的都是自己,让杰德的心情非常不好过。
“……我真是伪善啊,六年前明明还做过更加过分的事情。”
他自嘲地小声嘟囔,一边苦笑着觉得自己最近总是自言自语。
这样一来,不达目的就绝不能死心。杰德再次坚定了决心,向这个西村的村长家走去。
杰德走进房间,一位老人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他。这位老人名叫路达,是将西村发展成这附近最大村子的老练村长。
先说话的是杰德。不过,这也是因为把杰德叫来的路达反而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您找我有事吗?”
“嗯……”
路达好像有些犹豫,嘴里的话迟迟不说出口,连视线都不和杰德相交。
“……抱歉让你跑一定,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啊?这是怎么回事?”
“蓝正以我们配合你们发起的叛乱为由头来到这个村子。但我们根本没有这个打算。这不管怎么看都是存心找茬。但是如果你们不发起叛乱的话,蓝正说不定也就不会来刁难我们了。”
老人抬头盯着天花板,吐露着复杂的心境。
“话虽如此……即便没有得到口实,蓝正也总有一天会到这个村子里来,夺走贵重的粮食、钱财、甚至是村民的性命吧。而且还有一点。你们是为了活下去才发起叛乱的吧?我也没有阻止你们的权利。”
说到这里,路达终于正面看向杰德。
“更重要的是,你救了这个村子里的居民的性命。这样一来,我还是应当感谢你。虽然有些晚了,但我要再次感谢您的帮助。”
说着,老人低下头。
杰德连忙摆手阻止他。
“请抬起头来。实际上,我这么做也不是完全不求回报的。”
“我知道。你想让我们也共同起义对吧?”
“我确实迫切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但是,在现在这个阶段有些许不同。我希望用您的名义召集这附近村子的村长们,举行会议。”
“哦?议题是?”
“现在是否应当和我,不,和我们东村共同起义。光靠一两个村子的力量,别说冥沧王了,连治理这个郡的执政代行官都无法战胜。必须把和我们处于相同境遇所有人全部团结起来。然后,如果在那个会议上,得出了现在正是起义之时的共同决议的话——到那时,希望这个村子也能竭尽全力提供帮助。”
老练的村长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椅子里稍微移动了一下,冥想似的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真是高明的做法。你是想靠着解救这个村子、打倒凶恶的骑兵的成绩一口气增加同伴啊。”
“您说得对。”
“但是,你能说服他们吗?虽然只是小小村庄的村长,但他们也都尝尽了酸甜苦辣。一旦参加叛乱,失败了的话就是满门抄斩。不会有人积极参加的。”
“这种事不做做看是不知道结果的。但是,我相信,如果现在不团结竖起反旗的话,就必定会被逼入被迫献上十三岁的少女为活供、同时由于饿死而失去亲人的境地。如果只是坐等这样的未来的话,那和无知无觉的野兽有何区别?即便有可能会受伤有可能会倒下,以战斗来开辟未来,才是我们人类该做的,不是吗?”
路达咬紧牙齿,将杰德的话听到最后,终于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如果是附近村子地共同意愿的话,我也没有异议。杰德,试着用你的志向说服他们吧。我承诺会服从最后的决定。”
三天以后,西村中召开了左右他们命运的小型会议。
杰德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即将进行一场重要的演说。
虽然自认为是粗神经,但他从以前开始就不太擅长在众多人面前讲话。不过,和杀人比起来,这种事情还是轻松得多。
他再一次深呼吸,扶正滑下来的眼镜。
然后,走进作为会议场的房子。
这一天,等待杰德的是不到十名男子。
他们是附近村子的村长们。他们在冥沧王严苛的统治下艰难求生,面相都一样的严峻。
必须要说服他们才行,杰德再次调整呼吸,镇定心神。
这时,杰德发现房间的一隅有一人正散发着奇怪地气氛,不禁吃了一惊。
是某个村长的护卫一类的吗?他的体型硕大,和那位像熊一样的李崎比起来也毫不逊色。隔着朴素的衣服也能清楚的看出他的胳膊上的肌肉盘根错节。
杰德对他是谁感到疑问。
“这家伙就是发起叛乱的蠢货吗?”
但是,一位中年男子突然怒气冲冲地大喊,杰德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向那边。
“真是的,都是因为你们闯了那些祸,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竟然还敢厚着脸皮跑出来!”
“没错没错。”周围也发出表示同意的声音。
杰德偷偷把心放回肚子里,被这样强硬地责问,反而给了他反驳的动力。他立刻用冰冷的语气说:“哎呀。你们一直叫着麻烦麻烦的,倒是说说看,我们到底给你们添了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