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波澜大起

然后兵部采取了官僚主义的老办法——当鸵鸟,不表态,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即使海州知州和山东浮山前所的关于船队的讯报先后送抵,仍旧是无态无度,稳坐钓鱼台——这事俺可啥子也没管,上头也知道了,这无文无凭的,可不要俺负啥子责哟!

当台海道丘兵备(丘世明)的弹劾送到时,这才激起了波澜——劾援辽副总兵戚金,大胆无状,擅自改行海路,理当重重治罪,其部下戚元功、张名世与之狼狈为奸,当一体拿问;另,宁绍副总兵张可大,不遵水军七月里分区停泊的定制,又欺瞒浙江巡抚衙门,和罪将戚金等沆瀣一气,也应革职查办!

几乎同时,宁绍道陈兵备的报捷文书也到了——宁绍副总兵张可大,率水军出海巡哨,遇倭寇,斩首二十七级,俘十八人,焚俘敌舟各一,检验过首级和讯问俘虏,俱是真倭,当因功受赏。出海之事,事前已报备巡抚衙门,而顺路运送友军,乃是互助友爱之举,当予褒奖,不应降罪!

浙江巡抚衙门的折子随后也到了,态度却是首鼠两端的——既想分润功劳,又不想担责。

乌鸦御史们开始跳出来,有附议弹劾的,有弹劾

兵部无能,不能约束将领的,有的对事件原委知道得多些,却弹劾起了漕运衙门——不是你占着茅坑不拉屎,何须走到这一步?

漕运衙门远在淮安,在京中的耳目倒是十分灵通。发来了自辩折子,叫苦连天,又把困难强调了一遍——本衙门实在是有心无力,去年运河提前封冻,不但漕粮少运了三四十万石,漕船两千艘也被冰坏,恳请加拨经费,赶造新船,赶修旧船,不然今年的漕粮也难以运齐哩!

登州的传报到后,议论停了下来——隔着海就是辽东了,看来,这件大事还真让他们干成了!

八月底,果然传来确凿的消息——戚金派人由旅顺渡海至天津,驿传进京,“职部自出发以来,凡四十日,历海路数千里,今于八月己已日(十九日),抵达辽东仰赖圣上洪福,未曾折一人一马(失去驴子一条)”

朝中上下,皆是吃惊——不想海运竟是如此便捷!

正在这时,随信使同来的国子监监生沈廷扬,上《请倡先小试海运疏》,建议恢复前代创立的海上漕运,并进呈《海运书》五卷和《海运图》!

随后,又有数名京官上折,以浙军海运为例,力

推此议可行,请求设立海运衙门,专理海运事项!

登州、莱州两地知府也各自上奏,请求试行海运,以舒缓两府民困。

这下波澜大起,各方各面都沸腾起来。户部倾向支持——辽东军兴以来,支出浩繁,偏偏漕运衙门不但不能将江南的新增银米如数运来,连旧额的四百万漕粮,也是连年亏欠,搞得户部很是被动。

户部尚书表了态:“据报,此次运兵,一条五百料大船,租金不过五十两,却可载粮两千余石,损耗亦少,运人还要中途补给淡水,运粮则可自长江口直驶天津,来回只在旬月!不若将新增银米,改用海运,旧额仍用漕运,以备万全。”

一时多有赞同的。

漕运衙门顿时急眼了:“本衙门竭力为国,决不敢贻误粮饷。经日夜督造,两千号漕船已全数修葺完毕,今年旧额、新增,定可一并运齐,不必添设海运衙门,以增冗员也!”

然后几名御史翻出先前的折子,“啪啪啪”地打起脸来——不是说“有心无力”嘛?!不是说“漕船两千艘均为冰所坏”嘛?!不是说“今年的漕粮也难以运齐”?!这会儿就反悔了?

漕运衙门见势不妙,一时口不择言,又说北洋多

海寇,海路不安全。这下惹恼了北边的登海道、辽海道等海防官员,纷纷上报:“本处防剿得力,海面一向宁靖,海匪绝迹如此攻讦,令人心寒。”

接着是南边的福建巡海道等海防官员出来诉苦:“兵饷两缺,致使海寇猖獗,恳请拨兵增饷”云云。

各部门、各地方就这样一个个卷了进去,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大讨论

一封南京守备太监刑隆的密折送入了大内,几日后,久病缠身的万历皇帝乾纲独断,一锤定音,新设海运司,由户部派员管理,并于天津、旅顺、登州、上海等处,建立分司,大小臣工,要兢业奉行!

然后照例有几个出来骗廷杖的,祖制不可违,海运一开,海寇定然蜂起云云,照例挨了板子贬到偏远地方去,照例是士林交相赞誉为有风骨,出京的时候,照例洒泪相送。

兵部最后算是追认了戚金的海运之举:“独能不动声色,从容集事,告以功成,足见能任事者举重若轻,深堪嘉尚!”

当然,这一番折腾下来,已近年底,海运司只有等来年才能发挥作用了。

顺便说一句,本年度的400万石漕粮,居然一颗不少地都运到了。漕运衙门发挥了罕有的高效率,

说不定自己还倒贴了钱给公家。果然垄断要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