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晴“……”
你们这就已经开始入戏了吗!
挥了挥手,让庄言言继续蹲在那,闻译才和初晴解释“本来上周就要拍摄的,结果我才发现,这个屋子放久了,一点人气都没有,我就在这里住了几天,搞得有点生活的味道了。”
还是头一次直面导演的细致,听他这么说,初晴顿时肃然起敬,下意识探头往屋里看。
屋内散乱着衣服,桌面上还放着剧本和画好的分镜,纸上满是墨水点和铅笔印,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洗劫。
初晴面无表情“我不觉得,这个……”吞下了猪窝两个字,“这么凌乱的环境是一个小姑娘能住出来的。”
闻译没精打采说“哦,我上上周又突发灵感,给小茗加了一个爸爸,我几乎每天都有想法,都会改剧本,那玩意没什么意义,我基本都放在脑子里,所以没法给你看。”
见过岳导这样商业片导演的快速专业,黎导这样的大制作剧组的有条不紊,初晴第一次亲身经历乱拳打死老师傅的直觉系。
自己虽然总是不常理出牌,其实对什么都要心里有底有数,方法只是一种手段,目的性从来都是明确的。
这位不是,他就像一个出租司机,告诉她们他要去上渎揽客,但是等到她们都上车了才临时告诉她,他觉得那片森林很好玩,不如他们走那条路,并在森林里随心乱开。
初晴努力保持冷静道“也就是说,你用你的剧本唬得我们签约,但是你随时会对它进行更改,不到最后一秒钟,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会拍出什么玩意?”
说到后面的时候,她已经是在指责对方了,闻译却用力合掌,拿出手机,一边兴冲冲道“你说得太对了不到最后一秒钟,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拍出什么玩意。我就是这样的,我室友以前老是找不到话来概括我,这次我总算找到了,我来告诉他。”
初晴下意识道“还是别了,我直觉,他单纯是对你有种无力感,所以无话可说,才找不到词来概括你的。”
闻译盯着手机,念道“老子对你无话可说”,接着抬头,眼前一亮,“你说对了。”
初晴“……”
之后的几天,初晴陷入了一种“世界上竟然有如此贫穷的电影剧组”和“我当初为什么要给言言挑这个剧本”的循环自我怀疑里。
全剧组十五个工作人员,闻译直接租下了拍摄屋隔壁的房子,大家在里面打通铺。
只有三台摄像机,其中一台还是闻译自己大学时买的,他将之称之为老伙计,并且像是个孩子一样炫耀,说这台机器只有他能用。
事实是,这个摄像机的很多部件都有问题,就像是一只枪的瞄准镜是歪的,大部分人都会打偏,只有闻译在长期的艰苦环境下记住了这样的偏差,才能拍出精准的画面。
听到她的这个形容后,闻译又是合掌“说得没错,宋小姐,你总是有奇妙恰当的比喻,我觉得你很懂我啊。”
初晴抗拒道“不,我不懂,我是个商人,我不懂艺术家。”
为了避免闻译趁着自己不在把庄言言卖了,即使庄言言非常体贴说她觉得很好,初晴也没有离开,而是在附近的宾馆定了房间,全程跟组。
几天的相处下来,初晴无力发现,闻译似乎是把自己当做了懂很多的人,什么事情都要先问她看看,几乎变成了一个放大版的庄言言。
两个人同时跟在初晴的身后,很快就建立起了革命友情,也让初晴的压力变成了双倍重量。
传说中的“爸爸”一直没有出现,初晴本来以为是在其他剧组,档期又冲突,一问才知道,闻译找的演员回乡下去收西瓜了,要过一阵才有空进组。
“片酬只要五千块钱,比小丫头便宜太多了。”
闻译说。
经历过了两个初期怀疑阶段,初晴开始认定自己把庄言言塞进了《变形记》的拍摄现场。
导演是个艺术脑,浪漫情怀居上,看上去很不靠谱,心性还像是个孩子,和庄言言相处得非常融洽,拍摄现场更像是两个幼稚鬼闹着玩。
庄言言看上去还是头一次那么开心,拍摄也异常的顺利。
结果拍摄很快就出了问题。
接到闻译电话的时候,初晴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小镇街上帮剧组买浆糊。
“宋小姐,你快回来吧,小茗有点不对劲。”
导演连这个时候都在叫她在电影里的名字。
初晴愣了一下,顾不得多想,扔下钱,也不要找零了,拔腿就往拍摄地狂奔。
摄制组的人已经退出了房间,只有助理担忧凑在旁边。
初晴拨开众人,站在屋子的中央,就见庄言言缩在角落里,垂着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就像是她刚刚进宫的时候。
初晴立刻放柔了脚步,一步步走过去,缓缓蹲下身。
她撩开她的额发。
“言言,看看我。”
就在她出声的瞬间,所有人发现,小姑娘的眼里突然有了光。
庄言言知道自己在哪。
大火和鲜血,还有马蹄声带来的戾笑和求饶。
母亲在枯井的上方对她说“活下去。”
然后,那个看上去很柔弱的女人硬生生抬起了一块石头,遮住了井口。
她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只有恼人的声响不断作祟。
丫鬟窃窃私语“死了母亲竟然不见哀容,就这样木木呆呆的,一定是傻了。”
婆子神神秘秘“这孩子眼神真渗人,都说将军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井里的冤魂俯身了。”
兵士之间哄笑不断。
“快看,那是庄校尉家的傻子,她又在爬树了。”
军师说话总是让人听不懂。
“哎,大小姐这都十三了——当今,不如将她送进宫……质子……”
于是,祖母头一次出现,用谄媚的语气道“这个孩子很听话,一定不会与娘娘争宠,就充作质子留在身边,不论怎么对她都可以。”
没有理会那个声音,熙熙攘攘的吵闹里,一双手突然聊起她的额发。
光争先恐后涌进来。
在让人要流泪的刺目白光里,一个声音非常温柔含笑道。
“这么漂亮的眼睛,为什么要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