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拂放下茶盏,接了帕子,垂下眼眸,“喝得急了,打扰打扰……”
铁铉眼都没抬,“饮热茶急不得,需放下旁的心思,慢慢品味。”
亭外桥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有人到了外头,立在垂帘外禀道:“大人,出城千人已归,燕王明日将单骑入城,受降。”
铁铉起身,“阿云阿烟,今日可有习字?纵是外头兵荒马乱,也莫懈怠了课业。”
云词烟语急忙起身,拉着桐拂一同礼了礼,就要退出去。
“桐姑娘,留步。”铁铉出声道。
“爹爹……”云词忽然意识到什么。
“云词。”铁铉温言,但语气不容她再言。
一时亭中只余了二人,月华与水色溶作一处,素波无声。
“桐姑娘这几日,与小女在城中施粥救助,铁某看在眼中,知道姑娘心性纯良。只是眼下局势微妙,恐要委屈姑娘一阵。”铁铉温言,并无半分咄咄之势。
“姑娘亦无需忧心,过了明日,自当送你离开。”铁铉话音刚落,外头已有两人入来。也无拉扯捆绑,只是垂首让出道来。
桐拂知晓多说无益,心中乱纷纷,跟着离开。
被领着去了一处小院,屋门在身后锁了,那二人的身影映在门格上,一动不动。屋子应是原先书院里藏书之处,倒也不算简陋。架上的书码放整齐,地上散着几本,想来是生员离开时,仓促间落下。
桌案灯烛榻几俱全,甚至备了几样点心和茶水。
她没心思碰,坐在榻边,脑子里尽是铁铉方才一句,定要他有来无回。
照理这事,和自己没有关系,也轮不到自己操心。可这心绪不宁,惶惶不安,又是什么意思?
直到天色微明,她才胡乱睡了一刻,听见外头动静立时醒来。
映在门格上的那两个身影不在那里,桐拂靠近试着拍了拍门,“有人么?”无人应答。
她将靴中峨眉刺摸出,将那窗棂处挑开,娴熟地将窗子打开。自小被爹爹关了那么多次,如何不露痕迹地逃出去再溜回来,早已驾轻就熟……
书院离开城门不近,在大街上跑或是搭马车皆容易被人发现,她也不再犹豫,一头扎进庄外的泉溪中,潜游而去。
待冒出水面,眼前是城楼不远处的一条街巷。时辰仍早,路上没什么人,桐拂悄悄摸到墙边,看着城楼前乌泱泱的兵士,不由犯愁,这如何混得进去?
有人猛地在她肩头拍了一下,惊得她几乎喊出声来,回头一看,不觉脱口,“兮容?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