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出自贡生王敬止,确然出众非常。但这第二份里的一句,却令朱允犹豫了。
亲藩陆梁,人心摇动……
此贡生名为胡广。
北平一役,李景隆并未得胜,退守郑村坝。失利后,复退至德州。大同、蔚州、保定相继降燕王。燕王书信索要齐泰、黄子澄……
见皇上锁眉沉思,一旁太监轻手轻脚奉上新沏的茶。
朱允用完茶,抬眼就看见手边素瓶里的桃花。这才想起,她这几日该是回来了。顺着卷帘处望出去,她立在海棠的树影间,神思不知游荡何处,面上一片沉醉之色,又不时皱眉思索……
一路上了马车,听着辘辘之声行至宫门外,一时市井喧闹自那垂帘处涌入,桐柔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就出宫了?
她偷眼去瞧坐在中间闭目沉思的朱允,心里砰砰跳得厉害。
方才还是一身上朝所着通天冠服,眼下二龙戏珠翼善冠已除,只是寻常网巾。而他身上是青色亲道袍,手中一柄蜀扇,看着也就是寻常士家子弟。
她也换上了从前穿的短衫长裙,一身浅紫,腰间一条鹅黄绸带垂至裙幅边。
她有些想不明白,方才他不是该在那些殿试卷上朱批一甲三等的旨意,缘何反倒撂下一班候在文华殿外的阁臣跑出宫来?
不过很快她也就顾不上想这些,从那被风扬起的垂帘看出去,金陵城春深花妍,行人薄衫绣袍,欢颜悦色。孩童奔走,一路笑声嬉闹不绝。河道中游船如梭,丝竹声澹澹,谁家船上歌女唱词细细,百转回肠……
马车停下,桐柔这才回过神,转眼才发觉他竟望着自己,也不知有多久。
她赧然道:“陛……公子,我们可是到了?”
朱允见她一脸压不住的雀跃,嘴角微扬,起身往外走去,“枕流阁,可听过?”
桐柔一愣,此处离问柳酒舍不远,若是能遇见姐姐……
朱允下了马车,迟迟不见她下来,回望她正愣神,冲她伸出手,“怎么,不想去瞧瞧?”
她急忙起身,未做多想,将手递给他,被他扶着下了马车。
一旁的路浔脸色就十分难看,虽说是微服私访,这小宫女也太放肆了……
枕流阁临河而建,一带栏杆下,秦淮水粼粼而过。三层飞檐错综凌跃,比那一旁轻烟澹粉列青蛾的酒楼,少了市井脂粉之气,竟生出上于浮云齐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