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意外,抬眼望着她,等着她发话。
“许个愿,清溪小姑很灵的。”她笑意嫣嫣,在那烛火之间格外耀眼。
许愿?事到如今,可还有余地?
她见他垂目不语,伸手将他的一只手执起,触碰在水灯之上,“就这样……心里想的事情,就会成真……”
他静默了片刻,收回了手,“去吧。”他淡淡道。
桐柔欢天喜地地捧着水灯到外头,趴在船板上,小心地将水灯放入河中。
此刻的河道上,形形色色的水灯,与往来的画舫,和两岸的灯火交相辉映。放灯的女子三三两两,聚在岸边渡口,衣香鬓影笑语欢颜不绝……
两岸长街被灯笼映照得宛如白日,更有烟火时时绽放如芙蓉、如金盘、如银轮……秦淮河似火龙蜿蜒,天地明耀,一番清平盛世人间喧嚣……
船驶入一处僻静的水巷,下得船来就是一带青瓦白墙,一道侧门微敞,早有人恭候在那里。
桐柔跟着入了那扇门,就是几重院子。觉着眼前逐渐光亮起来,一抬头,立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春江秋月十六楼,江东、鹤鸣、醉仙、集贤、乐民、南市、北市、轻烟、翠柳、梅妍、淡粉、讴歌、鼓腹、来宾、重译和叫佛。虽皆是官办酒楼,除了来宾、重译是专门招待外国使节,其余广接四方来客,迎君臣贵戚、官僚文人以供消遣享乐。
平素只能远远瞧见,如今就立于高楼之下,实非震撼二字足以形容。
百尺高楼直入云中,重檐高啄,溢彩流光。弹唱婉转、丝弦袅袅,与那推杯换盏玲珑器皿相碰之声混杂一处,令人目眩而神思恍恍不知身在何处……
登至最高处,早有雅室备好,除了佳肴美酒,另焚香燃烛,圆台上设着瓜果月饼。雅室四面通透,凭栏俯瞰金陵城,如星河灿然,极目间生今夕何夕之慨……
侍奉之人,呈上酒盏,一室清冽之香。朱允用完一盏,赐了酒给左右侍奉之人,众人皆欢喜饮之。唯独桐柔捏着酒盏,有些犹豫。
“怎么,不善饮?”朱允几盏酒喝完,已有微醺之意。抬眼看见她踌躇,不禁问道。
“不曾饮过酒,我爹爹不许……”她正欲解释。
一旁有人已喝道,“放肆!圣上赐酒,岂敢推托!”
朱允抬了抬手,“无妨,但却是不可不饮就放下,不如尝一口。这酒不比宫中御酒,乃孝陵卫灵谷寺霹雳沟中泉水酿制,更甘甜些,酒味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