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颔首,“明年春日里,会走路了,我便带她们来。”
“明年啊。”顾言轻叹,还能活到明年吗?
兄妹二人说定,顾阙匆匆来,匆匆走了。踏出房门的那刻,心里忽而释然了。
回到马车上,听澜等得焦急,见她上来就问:“世子可好?”
“不大好,想见孩子,我应他明年带来,先回家。”顾阙也是无奈,都是身不由己。
回到顾宅,颜珞未归,接下来半月都没有看到她。
十二月初的时候,小厮匆匆进来说话,“世子,先帝陵寝被炸开了,尸骸不见了。”
顾阙眨了眨眼睛,徐徐消化这重消息,“炸开是?”
小厮回话:“听闻是被一道雷劈下的,不过,陛下说是贼人用火.药炸开的。眼下,陛下太后去了陵寝,丞相坐镇京城。”
顾阙颔首,肯定与颜相脱不了关系。
她天真地以为丞相要火炮是为了抵御敌人保卫城池,谁能想到她去炸先帝的坟。
缺德!
自己成了助纣为虐的人!
顾阙郁闷又无语,也不等颜珞回来,自己去署衙找她。
上了街,街上人迹罕见,寻常热闹的街头也看不见人,风雨欲来。
走到通往署衙的必经之路却被挡了回来,车夫拿着顾家的腰牌去,也被打了回来。
这个时候,就连公主都不让通行。
顾阙没有回家,转道去了侯府,问侯爷。
侯爷坐在院子里看书,夫人在屋里见管事,夫妻二人都很冷静,顾阙悄悄去找父亲。
侯爷看她一眼,“去书房说。”
到了书房,侯爷开门见山:“先帝陵寝是被火药炸开的,守陵的千余人都死了,能悄无声息又有这么大威力的能力,只有湘王的火.药处。如今湘王被抓,压在大牢,陛下与太后匆匆去陵寝了处理。”
顾阙没吭声,侯爷继续说道:“我私心觉得与湘王无关,监守自盗的事情做来,容易让人抓把柄。湘王风头渐盛,犯不着做大逆不道的事情,然而,除他以外寻不出第二人。”
顾阙耷拉着脑袋,继续装无辜。
永乐侯见她没出息的样子也不想说训斥的话,将事情慢慢地分析给她听:“湘王手中的火.药处已易主了,听闻是丞相接手了。”
好家伙,顾阙直呼好家伙,自己的枕边人玩的一出好计策。
“丞相如虎添翼,你也应高兴。”永乐侯叹气,告诫顾阙:“不要招惹她。”
“父亲,如果不是湘王,那会是谁?”顾阙明知故问,永乐侯虽说不入朝堂,但有自己的人脉,他说的话就是外面传来的风声。
永乐侯面色凝重,“我也不知,但那股力量太强大了,若是用在战场上,何愁不能击退敌人呢。”
顾阙连连点头,“我也这么觉得,父亲,那我回去等丞相吗?”
“你回去也是没用,丞相不会回去,她有事也不会与你商议,不如在这里陪陪清至。”永乐侯摆摆手,“眼下丞相正是忙的时候。”
“父亲,你说丞相这回坐镇京城,会不会……”顾阙欲言又止。
永乐侯瞥她一眼,“丞相虽说手段硬了些,与陛下却是一道长大的,与陛下感情甚好。”
简而言之,她是最忠诚的帝党。
顾阙没说话了,颜相深藏不露啊。
“琼琚一人在府上,我先回去了。”
趁着夫人还没出来,赶紧溜。
颜相半月没回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顾阙玩,然而门房说她不在,转而求其次找琼琚去玩了。
孩子被抱到卧房里,就放在顾阙的床上,一大一下,两眼瞪小眼。
颜珞直勾勾地看着那张小脸,都说侄女像姑母,琼琚确有几分像顾阙,长大后也是美人胚子。
琼琚安静,坐着就坐着,小手拽自己的小袄,一下、一下,自己拽着玩了半天。
颜珞看着她,眸色深邃,忽而抬手,掐住她的脖子,慢慢地收紧。
力道不大,琼琚瞪大眼睛,咧嘴一笑:“娘、娘……”
顷刻间,颜珞僵住了。
“丞相,世子回来……”外面响起春露的声音。
颜珞回神,再度凝着琼琚,看着自己的手,徐徐收了回来,捏了捏她的小脸:“再喊一声。”
琼琚不理她,朝后一倒,双脚蹬天地自己玩了。
颜珞又将她拉了起来,“喊阿娘,不然我生气了。”
“她才几月就喊你阿娘。”顾阙从屋外像一阵风般跑了进来,见到熟悉的身形后,嘴角止不住上扬,“忙得都不知道回来了。”
颜珞抱起琼琚,揉揉她的小肉爪,与顾阙说道:“挺忙的,你的书好用极了,不用我说你也知晓了,精彩吗?”
顾阙愣住了,笑意止住:“为什么呢?”
“顾世子,我便是如此,你若害怕,敬而远之。”颜珞不解释,贴着琼琚的脸蹭了蹭,微微一笑,“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秘密,我们互不干涉,不好吗?”
顾阙冷静,甚至不生气,只说道:“颜相,万事都有其他解决的办法,不要用最极端的办法。”
“什么是极端的办法?”颜珞反问顾阙,“徐徐图之,一点点去挖坟吗?那样可太慢了,累人啊。”
顾阙走上前,搬了凳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琼琚看到顾阙,不觉拍了拍手,嘴里咕噜咕噜说着话,可惜,一句都听不懂。
顾阙没有朝她伸手,而是看着颜珞:“他犯错了吗?”
“错了,很大的错。”颜珞不隐瞒,“他的帝位不正,但他死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果然。顾阙知晓有问题,人死了,该怎么惩罚?
顾阙想不出除了挖坟鞭尸外还有什么办法,她问颜珞:“你要做骨瓷吗?”
顾阙与颜珞的不同点就是:颜珞善于隐藏,明知而不提,装作不知;顾阙则不同,她心里藏不住事,想到哪里都会去说,甚至会主动分享自己的情绪。
除了颜珞外,她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分享的人。
“骨瓷啊,原来你知晓。”颜珞微怔,顾阙有太多的秘密,而自己的秘密在顾阙这里,却不是秘密。
顾阙看着她,心里有个大胆的猜疑,直到刚刚,她才明白一件事。
“颜相,你是皇室的人,对吗?你与那位琼琚公主有什么渊源吗?”
顾阙感觉自己愚笨,这么多线索都没有联想到颜相的不同寻常。
或许最明显的线索就是炸了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