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跪下请罪,却听房中人问道:“蓉慧,你在与谁说话?”
卢希不再理会蓉慧,直接推门而入,“是我。”
原本坐在里间的贵妇满心欢喜地迎了出来,“希儿,你回来了!”
卢希凝视着母亲的面容,不过几月不见,她脸上的细纹仿佛又深了几分,鬓边的华发也愈发明显,不过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她高贵的气质,她的举止依旧是那么完美得体,她身上摄出的光芒依旧令人不敢直视。在她的面前,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低下头颅。
卢希顺势跪了下来,“孩儿给母亲请安。”
钟舜华连忙搀起女儿,“快起来,你何必跟母亲这般客气?过来坐,与母亲说说你这些日子的见闻。”
卢希平淡地说:“女儿在外欣赏再多的风景,结识再多的朋友,也不及回到家来,听母亲教诲来得惊奇呀。”
钟舜华唇畔的笑意不再,“你听到我与蓉慧说的话了?”
卢希不答反问:“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反对二哥的婚事?”
钟舜华厉声道:“他不是你二哥!你没有这样的二哥!”
卢希冷静地说道:“母亲,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您争执。他是不是我二哥,是你我二人说是与不是就能决定的吗?我问的是,您为什么要阻拦他成婚?”
钟舜华也觉得在这个问题上与女儿纠缠没有意义,便说道:“希儿,你还小,不懂母亲的苦心……”
“正是因为我不懂,所以才要向母亲求教。”卢希根本不给钟舜华喘息的机会。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你大哥,你可知道卢敬挚要娶的是什么人?那是蒲东第一大世家童氏的长女!你从不问政事,不清楚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总之谁娶了这个女人,就等于娶了整个蒲东!”
卢希的声音平静如水,“第一,我不相信一个女人就可以决定一方土地的命运。蒲东没人了吗?蒲东的督军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就算蒲东督军真的疯了,为了一个外姓女人把江山拱手送人,那送给二哥就是送进我们卢家,送给父亲和大哥,您又为什么要阻拦呢?”
钟舜华面对女儿的天真竟然笑了出来,“送给卢敬挚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你大哥的?你就是被你父亲和卢敬挚蒙蔽了,他们父子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夺走本应属于我们母子三人的江山,他们没有什么好心的……”
卢希打断她的话,“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了,您是怕二哥娶了这个童昱晴之后与大哥争夺督军之位,这不可能。他从未插手军政之事,怎么可能与大哥争位?”
钟舜华说道:“他是没有学过处理政事,但你父亲可以从现在开始教他。这么多年只要他想要的,你父亲就会给,不是吗?以前是一座岛,现在是一个女人,今后他未必不会要你大哥的江山呐!”
卢希望向母亲的目光中充满着无奈,“您势在必得、不能割舍的东西未必就是别人心心念念的东西。我不明白,您可以容得下三姨娘和三哥,容得下四姨娘和叶儿,也容得下五姨娘和飞儿,为什么偏偏容不下二姨娘和二哥?二姨娘已经过世多年,二哥也被您逼到了一座孤岛上,您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钟舜华冷笑道:“老三、老四、老五算什么东西?他们在我眼里不过是些有点身份的奴才罢了,在你父亲眼中也是一样。至于你口中的好二哥,要怪,就只能怪他不安分守己地待在岛上!还非要娶这么一个惹是生非的女人!他说他是因为喜欢这个女人,所以要娶她,笑话!他若真的像你说的那般澹泊明志,又怎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满心算计的女人?”
卢希失望地看着母亲,哀声道:“母亲,予人余地就是留己生路啊,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二哥,也放过您自己啊……”
钟舜华又道:“希儿,母亲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和你大哥啊,你……”
卢希抢道:“您口口声声说所做之事都是为我和大哥着想,其实您心里只有大哥,根本没有我。你可曾问过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家而已,一个正正常常、完完整整的家!可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带给我的不过是一个令我心中泛寒的家。父亲有多久没有踏足这里了?大哥大嫂又有多久没有回来用过膳了?”
钟舜华听到女儿的话,泪花瞬时盈满眼眶,“希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么能说母亲心里没有你?你要知道,让这个家支离破碎的罪魁祸首不是我。如果不是你父亲移情别恋,我们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卢希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对不起母亲,希儿不是有意伤您。”
钟舜华想摸摸她充满委屈的小脸,卢希却转头避开,“希儿告退。”
卢希出去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边跑边哭,边哭边跑,不知推开了多少个惊疑的侍女,也不知自己究竟要跑向何方……
“你真的想好了吗?”
“樘陵街人迹罕至,你选的这个位置确实不错。”
卿子汀已然看到兰若的牌匾,心中焦急,也不顾童昱晴正在开车,用力扳过她的肩膀,“若,你真的想好了吗?”
童昱晴直视着卿子汀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我曾与你说过,童柏毅是我的死敌,你可知死敌是何意?这世上有的仇怨可以用时间来化解,有的仇怨可以用金钱来化解,有的仇怨却只能用死亡来化解。我与童柏毅之间的恩怨非死不可消解,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迫不得已,拿命在搏,为的是报我父母之仇。可他与我一起能得到什么?除了每日与死神擦肩,他什么都得不到。我绝不能让我最爱的人和我一起深陷地狱,我父母已经不在,如果他再有事,那我索性不要活了。”
卿子汀在童昱晴的眸中看到了坚不可摧的决绝,她的每一分痛苦都是一把尖刀,一刀一刀地划在他的心口,他却没有办法抵挡这种伤害……
白乔煊看到并肩而来的两人,心中一紧,他对身旁的姚瑶说道:“一会儿你随卢二少在一旁等我,我有话要与你家小姐单独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