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采在心底默默地叹息:她不是对所有银笛奖得主感兴趣,只是对那一个情有独钟。
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
倘若,没有那位曾经的小警花闯入生活,她现在一定处在完全不同的位置,过着截然相异的日子。
只是,实事没有如果。鲜有人能够探测过她无法磨灭的过往,亦没有人可以感受难以抹去的心境。甚至,没有人知道,中五那年的她,是何种懒散的模样。
回忆中的画面已经泛黄,往事里的笑容趋于迷离。然而,那些埋藏在严采心底的经历,留下的痕迹依旧鲜活如昔。它们被漫长的时光沉淀而又沉淀,酝酿出一壶醇香,萦绕鼻尖,蓄成满满的思怀,却终不再轻易吐露。
中学时期的她,两条马尾小辫挂在头顶左右,外形与内里都同样生动而形象地诠释出活泼这个词语的含义,被同窗和友人赠与绰号“小太阳”,照亮。
她本以为,可以一直如此无忧无虑地踏过人生之旅,无论前路是芳草鲜美还是荆棘满地;只是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如愿以偿,突然袭击的神来之笔,足以令红尘中渺小的人们疯狂。
父母宣布离异,在她刚进入中五那年的秋天,徒然打破了生活的节奏。她再也不能做那个阳光下的小公主,即使双亲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分隔两地的他们,仍旧会如同从前一般疼爱她、呵护她。
人人都懂,碎裂成片的水晶,如何再能拼凑成原本完整的模样?
严采曾经自信满满,天性开朗的她,不会被这样的突变影响原本的轨迹。直到生日时,再没有两个亲切的笑脸陪着她吹蜡烛,她独自望着墙上一家三口的合照愣愣发呆,眼前仿佛看到了一片令人失神的天青色,一只尖利带刺的妖冶花朵,毫无预警地在这片宁静的境域中生长伸长,将澄澈的天幕刺出一片血红,撕裂了唯美。
她心下一紧,神色不禁凝重起来。
小学时代学诗词,读到落叶悲秋,她无法理解;中学时代国文课,学到“为赋新词强说愁,却道天凉好个秋”,她难以入境。原来。唯有亲身经历过,才会发现,那些优雅的词句描写得多么淋漓尽致。心痛,竟然可以是那样麻不不仁的状态。
古人言:不见亲棺不落泪,是多么深刻而沉痛的领悟。
从此,她变得慵懒闲散,没有事情能提起她的兴趣。得过且过成了她那时的生活态度,但凡节假日,她倒落床就能入睡,睡醒了,便坐在榻上端着残羹冷炙继续裹腹,任学业荒芜成一片草原。
母亲为她的前程挂劳,忧心忡忡地问过好几次:“阿女,你将来长大了可以做什么?”而她,总是语气笃定地敷衍道:“放心mummy,我会有出息的。”
某日放学,她偶然从补习社所在的小山丘上放眼远眺,想要舒展禁锢的筋骨和灵魂。不料,竟意外地捕捉到山下盆形地貌中,正在接受严苛训练的学警们。
烈日炙炎炎,直射在没有一棵树木的警校硬质铺装广场上,似乎要将场上每一个人的骨血蒸干。然而,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那群年轻的学子,却从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