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虚无之所。
比深海更死寂。
比熔浆更绝望。
比宇宙更旷远。
不存在任何活着的痕迹,亦没有事物死去的残骸。
不具备形体,比深渊更纯粹的黑。
这是——“概念”。
追溯到一切一切的开端,比宇宙出现的更早,与“生”这一概念相对的
——“死”
——是一切的终焉。
有人突兀地闯进了这片亘古以来无光无影的空间。本应当是不可能的事,却真正发生了。
在这虚无之地里,在这“死”的概念里,出现了唯一的,不应存在的“生”。
在生者无法观测,只有死者才能到达的地方,她却确实存在着。
毫无遮掩的人形蜷缩着,所有的一切都带着如同梦里独有的朦胧,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坠落抑或上升,也意识不到周身的恶念,于是用着在母体羊水时的姿态。
这里没有坠落和上升的概念。
也没有光和暗。
纵然一直、一直凝视着远方,却什么也看不到。
纵然一直、一直等待着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到。
因为一切都不存在。
不存在“有”。
不存在“无”。
就连“存在”都不存在。
于是只是自身还“存在”这件事,就足够令人感到平静和满足了。
这里是死。
“这就是……死。”
“心跳停止了,除颤仪!”
“冲到100!”
强劲的电流被仪器释放出来,从胸口处传遍全身,少女纤细的躯体随着电流弹起,又无力重重落下,就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苍白又脆弱。
她的眉头紧皱着,像是深陷美梦遭人惊扰,不愿从梦中醒来,又像是遭遇了梦魇,想睁眼却睁不开。
紧张的手术室内,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没有脉搏。”
“200!”
一次接着一次的电击,当再一次除颤仪落在少女单薄的胸膛时,这看上去如同徒劳的动作终于有了意义,显示在屏幕上的心电图,那代表“死”的直线有了属于“生”的起伏。
氧气填充进她的肺部,顺着血液流经全身。
她终于又回到了人间。
世界在醒过来的一瞬间变得嘈杂,走廊里忙乱的脚步声,人们之间的交谈声,滑轮被推动时滚动的摩擦声……
她听见鸟的鸣叫,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的气息,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带来暖融融的痒。
五感慢慢的回复,但她几乎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连驱动一根小指微微活动都变得极其困难——直到她似乎罢工多时了的痛觉神经重新兢兢业业地开始工作,令痛感立即覆盖全身。
疼痛令人从梦中清醒,无比强烈地认知到“我还活着”这个事实。
与外界的隔膜仿若在一瞬间支离破碎,就好像灵魂被确认允许重新回到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