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把握?”沐清溪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情绪。赵趁着宫宴之时起兵,必定有所准备,他孤注一掷手中可能还有不为人知的底牌。赵星夜归来本就人困马乏,而且,他带的人不会很多,否则一定会被察觉。两相比较,胜负难料。
“十成把握。”赵傲然回道,眉宇间尽是成竹在胸的意气。
“我信你。”赵从不作诳语,他既然说有把握,那就是有把握,“可是其他人……”她没忘了客儿、三叔和姨母他们还在城中,万一混乱之中出事怎么办?
她所虑之事赵早已妥善安排,沐清溪放下心来,然后又开始着急,“你怎么还在这?”她突然想起来,赵都逼宫了,他不快点救驾,怎么还有有心情在这里耽误时间。从宝严寺到宫中,照夜玉狮子脚程再快也要半个时辰有余,何况他送她至此,已经在寺里徘徊了将近半个时辰。如果她离开之后赵就有所动作的话,那现在岂不是……
赵自有安排,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心里熨帖得很。不过把沐清溪交给别人照看他实在不放心,虽有万全之策到底还是比不得自己亲自安排。眼下时间差不多,他也该走了。
宫中。
宴至酣处,三皇子赵忽然从席间起身走到了正堂中央。殿中舞乐因此停滞了一下,再起却怎么听都没了原来的韵味。承安帝挥退舞乐,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赵,“你有何事秉奏?”
赵抬首目光灼灼地看向承安帝,浑然忘了见天子不得正面直视的礼仪,四目相对,父子俩之间的氛围一下子诡异起来。群臣似有所觉地看着这一幕,王阁老袖中的手一紧,眉间深深皱起,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旁边的殷国公,后者神色如常,却阖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片寂静中,赵的声音格外清晰,“回禀父皇,儿臣以为父皇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理当抛下凡尘俗世,避居清静之所,颐养天年,不知父皇以为如何?”
话落,满座朝臣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向赵。这话里的意思,竟是当面要求皇上退位让贤,三皇子莫不是疯了!
承安帝深沉的眸子精光闪现,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面说这样的话,他没有看赵,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殷皇后,“皇后也是这么想的?”
殷皇后脸色一僵,执着酒壶的手微微发颤,她不敢去看承安帝的眼睛,“皇儿的话就是臣妾的意思,皇上,皇儿是为您好。”她还想说些场面话,可到底底气不足,心气不够,说到后面时已经渐渐地放低了声音。
殿中一片窒息般的冷寂,针落可闻。旁边的灯烛发出“噼啪”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承安帝忽然笑起来,不同平日里矜贵的笑,是放声朗笑,那笑声苍凉豪迈又带着某些说不清的意味。赵就站在殿中听着,面带笑容,身姿笔挺。
“好啊!真是朕养得好儿子啊!”承安帝长声叹道,“你如此孝顺,朕该如何嘉奖?不如便将皇位赏赐给你,你看如何?”
赵声音如常,拱手行礼,“儿臣谢父皇隆恩。”仿佛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