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琦收起怒意,正色道:“不出你我所料,军中确实有人暗通北狄。人我已经盯上了,只看他下一步动作。粮草那边呢?”
“此次运往前线的粮草棉衣中,七成粮草都是积年霉粮,剩下三成也都掺杂了砂石,根本无法入口。至于棉衣,大约只有一成可用。这些人啊,是巴不得我们输呢。”程琦笑得讽刺。
“他们竟然如此大胆,难道就不怕北狄长驱直入,大梁国破!”贺子琦义愤填膺,他们在前线苦苦拼杀,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身后的硕鼠却一个劲儿的拖后腿,简直就是恨不得将他们置于死地!
岳骆城坐落在北狄中部腹地,是北狄最重要的政治中心,王庭就坐落在此处。星夜沉沉,北狄王庭绵延千里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苍凉而悲壮。不同于中原大地的繁花锦绣,北狄王庭建立在黄沙漫漫的塞外,城廓以灰黄色的巨石垒成,外圆内方,与其说是一座都城,更像是一座精于防守的军事重镇。
借着夜色的掩映,数十道人影忽隐忽现,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城墙下。不多时,再现身却已经出现在岳骆城内的北狄王庭。
“殿下,我等已在王庭之内,那密道图看来是真的。”出声的人身着夜行衣,整个人都裹在黑色里,只余一双眼睛暴露在外,听其声音,正是龙一无疑,而能被龙一称为“殿下”的,也只有传闻重伤失踪的景王。
事实上,赵此次兵行险着是逼不得已。之前战事未起之时,程琦就发现军中粮草有异,本该十担的变成了九担,本该是新米的变成了陈米。中路军向来由赵坐镇,军中粮草一直不曾出现过问题,然而赵一走,就有人狗胆包天向粮草下手。程琦发现之后立即传信赵,赵清查之下,发现被克扣的粮草并不曾进入哪个贪官的私库,反而被人改头换面悄悄运到了塞外,最后进了北狄王庭。
能做下如此偷天换日之事,定不是一人所为,当时赵便怀疑朝中有人暗中通敌,于是,趁着五王子来使顺藤摸瓜找到了幕后之人。先前赵领兵之时,北疆大军的粮草虽然也不是十成十,但是从不曾出现过如此明目张胆的克扣,而赵来到前线之后,对方忽然像是没了顾忌。如此变化,要么是对方不要命了,要么就是觉得他必死无疑,不必再忌惮。
军中粮草有限,此事上报朝廷查证,再到新的粮草送来至少也要有二十天的时间,还需要在朝中无人阻拦且新的粮草物资不出意外的情况下。然而,军中将士已经等不了了。近几日天降大雪,已经有数人因为棉衣不够而倒下,拖延下去,只会动摇军心,对局势不利。
而此时,有人将北狄都城的地图送到了他手上。这种地图赵不是没有,正如北狄也有洛京地图,但是远不如上面所列的详细。这地图不仅包括岳骆城进出密道,还有城外直通王庭的地下通道,正是如今赵他们走的这一条。
“按照先前计划行事,无论成败与否,丑正之时务必退出王庭。”赵沉声吩咐,随后则顺着路线悄然潜入到一处宫院,轻身而入,显然是做惯了。
屋子里的人见有人闯入先是一惊,紧接着看清了他的打扮之后立刻眼露喜色,上前行礼道:“属下等候多时。”看其面貌,赫然正是早已回归北狄王庭却被弃置不用的五王子“扎尔扎”。
卯时初,王庭宫人像往常一样前往汗王寝殿叫起,呼唤数声内中却无人应答,于是大着胆子揭开了床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