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茵时不时地凑过来跟她咬耳朵,一会儿是谈谈戏文里的情节,一会儿是抱怨家里的情形。王绮自从为她说过话以后,沐清溪心底对她的看法就不一样了。偶尔也会主动开口搭一两句,王绮容貌丽,谈吐更是不俗,赏花宴上沐清溪就见识过,一番交谈下来竟发现两人在许多事情上观点颇为相近。不到一个时辰的相处,倒有了倾盖如故之感。
过了一会儿,柳妩的身边的一个丫鬟忽然走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柳妩神情微讶,紧接着便起身道:“郡主见谅,诸位姐妹见谅,我要暂时离开一会儿。”
“出什么事了?”元瑜郡主问道,她对柳妩只是不那么亲近罢了,谈不上讨厌,看她神色不对还是多问了一句。
“些许小事,只是需要我出面一下,郡主放心,我去去就回。”柳妩笑着说道。
不像是有大事的样子,曹元瑜便点了点头,道:“若有需要只管派人来说回。”
“多谢郡主。”柳妩告辞离开。
雅间儿里只剩下六个人,柳妩原本就独自坐在一旁,此时走了屋子里的气氛并没什么变化。戏台上,身着水袖华裳的旦角儿唱得殷殷切切
“天淡银河垂地,真珠帘卷玉楼空。念着那,七夕夜,月华如练人千里。却原来,好梦难留,酒未到,先成泪。叹只叹,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七夕夜,京城官宦家的小娘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过节,王浣娘却因为曾经流落教坊不被接受。崔昊不忍看小姑娘形单影只孤独萧索,便与她赏花对月谈天说地。此时,王浣娘心中已对崔昊情根深种,借着桂花酒的酒意试探性地向他吐露心意却被对方漠视。酒醒后,崔昊对浣娘的心意只字不提只做不知。王浣娘心中愁苦,只能一个人对着长空皓月倾吐愁闷。
林萧儿作为清音阁首屈一指的旦角儿备受追捧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一向不喜欢听戏的沐清溪竟也被那悠扬婉转的戏腔所迷。跟着王浣娘柔肠百转,忍不住埋怨崔昊顾虑太多,白白让一番情意在寒宵冷月中凄凉零落。
结尾处,王浣娘一袭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眉目娇艳若妍丽的牡丹。她含羞带怯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泪盈于睫,多年辗转反侧终究还是得偿所愿嫁给了自己心目中的良人,上天到底还是待她不薄。
两世不知情爱滋味,却在一双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有了一点触动。
她也曾经穿过大红的嫁衣,只是那时受尽屈辱,所嫁之人恨之入骨却不得不嫁,她惟有满腹绝望与满怀无望。成亲之后更是没有一天安生日子,以至于她觉得生而一世大概就只是为了受苦。重活一世,她千方百计地避开那桩婚事,却不料招惹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她不明白赵的情意从何而起,更不愿深究这份情意有多真切。她不曾想过嫁人,婚约的事她会想办法解决,然后就去参加女选。一旦选中,至少要在宫中为官五年不得嫁娶,五年的时间应该足够她报仇了吧?
“清溪?清溪?”
凌乱的思绪忽然被打断,寻声看去,唤她的是元瑜郡主,殷茵和王绮也都看着她。
“怎么了?”
“刚刚下人来报,说你身边跟着的丫鬟不见了。”曹元瑜皱着眉,面色不是很好。进了雅间以后,她不耐烦一群丫鬟守着,便只留了身边几个伺候茶水,其他人的丫鬟都留在外头的厢房里待命。
春雁不见了?
“或许是一时贪玩也未可知,妹妹别急,我这就派人去找。”沐清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开口说道,这次说话的语气很正常,可莫名的,沐清溪总觉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