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 危情

妈当下掏出一百元说:“你去买两条烟,再买一瓶西凤酒。我跟邻居已经商量好了,她一搬走,我马上把锁换了,再雇些人一夜之间把家具全搬过去,先把房子占了再说。”

李冰说:“这样合适不?”

妈说:“这节骨眼上还考虑合不合适?你以为那点礼能干啥,不过是堵那帮当官的嘴。现在多少人盯着厂里房子,你晚一步,房就成了人家的。咱们先占上,厂里就是再不要脸,还能把房分给别人?”

一家人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邻居终于搬了家,妈急忙找了三轮车,连夜把李冰住处搬空,又雇了些人,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搬到对门。

忙完已是凌晨一点,房子里还没收拾,到处凌乱不堪。一家人合力把大床挪正了,再把里间的钢丝床支起来,从纸箱里掏出些被褥铺上,凑活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开始收拾家,李冰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幅画,他记得是卷进被褥抱回来了,可昨晚铺床的时候怎么就没看见?他一边整理一边四下寻找,忙到中午已是大汗淋漓,可终究未寻到。

中午妈去厨房下饺子,他过去帮忙,妈说:“你把房子再整理整理,尤其你那些书跟本子,都放好了,别扔的到处都是。”

李冰返回客厅,却见那幅画就在写字台上。他忙收进柜子,心想:一定是妈发现了放在那儿的,这画不能留在家里了。

吃过饭,他偷偷取出画。经过搬家的折腾,画已有些皱巴,他取了镇纸,一点点把褶皱压平,铅笔勾勒出的线条已有些模糊,可付沁怡甜甜的笑却仍是跃然纸上。他卷了画,出门再往头强家去。

他走过子校门前那条路,已有补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学校里走。他已顾不得那么多,抄了条小路就往后院去,就在路口,付沁怡跨着书包过来了,他忙贴了墙,要让开一条路。

付沁怡从眼前走过,又站住了。她回过头,就那么一直看着李冰。

早上打扫房间,李冰是穿了件破旧的衣衫出来,他的头发很久没有梳理,脸上也生出许多胡子。

他低着头,感觉到付沁怡就那么一直站着,并没有动,可他却再没有勇气抬起头来。他听见了很细微的抽泣,似乎有人慢慢朝他走来。他心里也生出一阵阵难过,再抬头时,已是相顾无言泪千行。

付沁怡说:“你拿的什么?”

李冰说:“一幅画。”

付沁怡说:“让我看看。”

李冰却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