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古韵

老板哈哈一笑说:“这些都是闲聊说说,出专著,我还没到那个水平。”

武战东说:“那西京厂和家属院以前都是啥地方?”

老板说:“那边解放前是一片坟场。”

武战东说:“难怪前几年盖中一楼,还挖出了来清朝的棺材,这下晚上睡不踏实了。”

老板说:“解放后坟就平了,改成了花地。那一片全种的玫瑰花。”

武战东说:“都说坟上种出来的花娇艳无比,原来出处在这。”

啤酒已喝完,老板又返回书店端出一壶菊花茶,三人喝了几杯,老板说:“方小龙他爸最近怎么样?”

李冰说:“去过他家几次,倒没见过他爸。”

老板感叹道:“再过十来天就要走了,走前一定要跟他爸告别的,人生难得一知己呀。”

李冰说:“以后还来回来不?”

老板若有所思,半晌才说:“也许回来,也许再也不来了。”

说话间,店里店外已来了几个顾客,有个学生模样的捡了几本书,林老板如菜场小贩,取出一杆秤,幺了幺,说:“五斤三两,算五斤。”李冰觉得不便再打扰,站起来告辞。

回去路上,武战东说:“这个老板谈吐不凡,出口成章,开书店真是屈才。”李冰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是盘在此地的龙,将来定会一飞冲天。”

回到院子,武战东突然拍了一下大腿说:“呀,正事忘了,我妈交代到三间窑买五个蒸馍送到我奶那。刚才只顾着听故事,忘的一干二净。”对李冰说:“你先回,我再跑一趟。”李冰一个人往家走,一团白毛从脚下极快地蹿过,又腾空而起,扑在另一条狗身上,此处略五字。狗的女主人在后面边追边喊:“团团,你干什么,快过来。”跑过去硬是把狗提起来,一团就喷在白杨树上。

李冰看见女主人是席雯,想走,却被叫住。席雯把狗放在地上,挪着步子走近说:“看你闷闷不乐的,有什么心事?”

李冰说:“没什么,有点头晕。”

席雯说:“我在家闷着也要闷出病了。真想找人陪我去外面散散步。”李冰没应声,席雯说:“要不,咱们上中八楼顶上聊一会吧。”还没等李冰再开口,就说:“走吧。”拽着他的袖子往楼上拉。天台上空空荡荡,他们两个就站在最中间。团团摇晃着尾巴在他们中间绕来绕去,一会叼住个空罐子乱跑,一会又站到一洼积水跟前摇晃着脑袋臭美的照镜子。李冰跟席雯漫无边际地说些闲话。狗也觉得无聊了,就卧在脚下打瞌睡,眼睛半睁半闭。

李冰几次想说:“咱们走吧。”席雯总在他要说出口时突然来了话题。一阵又一阵地喋喋不休。李冰就靠在栏杆上,看着天边的云朵变换出奇妙的图案:先是一匹马,又变成一个带草帽的人,又成了一头公牛,再就成了提着篮子的少女。

席雯说:“你看什么?”

李冰说:“你看那云像什么?”

席雯说:“那不就是一张地图?听说许小晴也上长江了。”

李冰惊诧得目瞪口呆,但又立刻掩饰着平静说:“她也上长江了?”

“怎么,说到你心里去了,高兴吧。”李冰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心里隐约是高兴的。许小晴上长江会不会是为了自己?心里有些激动,但又立刻觉得是自作多情了。她根本不可能为了自己而上长江,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张白纸,或者淡得连一张白纸也没有了。这又是个捉弄人的巧合。

他忽然想起席雯,抬起头说:“那你……”

席雯说:“我怎么,我不好好的吗?”

李冰说:“这就好。”

席雯却眼瞪着李冰,嘴唇翕动了一下,再未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