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新

就仿照着孟丽君的故事,找一个身份尊贵又学识不错的,直接男扮女装参加科举,之后再揭发。

现在科举搜身不够严谨,再加上也没有明确规定不许女子参加科举。到时候,给这位女扮男装的“勇士”一个不高不低的名次,再配合报册宣传发动。争执之后,最终朝廷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结果。

这个主意倒是可行。袁萝想了想,摆开桌案,开始提笔写回信。

几天之后,想要开展这个计划,却又发现了难题,想找这样一位智勇双全的才女,似乎很不容易啊。这个时代的才女,大多通晓点儿诗词歌赋,走婉约华丽风,跟科举试题有差距。尤其今年她又插手改革了试题内容,更加贴近民生政务,擅长这些的女子更少了。

虽然连延秋也暗示了,自己可以事先透露一点儿试题内容给对方,确保考中。但以那帮文臣的狡诈,之后肯定会有各种试探,如果本身才学不够扎实的话,很容易露马脚。

大概是袁萝这几天太过发愁了,顾弈很快察觉到了。

听着她讲述这件事情,顾弈略一思忖,倒是给出了一个好法子。

“反正都是当官,文的不成,不如来武的。”

袁萝眼前一亮,瞬间想到了花木兰的故事。

替父从军,保家卫国,既忠君爱国,又孝顺尊长,简直是太符合这个时代的价值观了!

“这个主意好!”袁萝拍手称赞。

“所以遇到难题,不必太发愁,说出来一起帮你解决。”顾弈抚摸着她的后背,温声说着。

月光清亮,花香醉人。

殿外的宫人以为女帝和将军正在说着什么甜蜜缠磨的私房话,纷纷体贴地退避了出去。

却万万想不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的是怎么坑这满朝文武。

很快两人拟定了一个“阴险狡诈”的计划。

袁萝小得意了片刻,盯着顾弈,笑问:“爱卿如此聪慧,朕要好好赏赐。”

顾弈眉梢一挑:“陛下准备怎么赏赐?”

“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袁萝“邪魅”一笑,捏着他下巴。

看着顾弈又红了脸,袁萝满心畅快,可惜这份畅快持续了没多久,就觉眼前一暗。

温柔的唇压下来,她只觉一阵气闷。成婚才不过半载,这家伙就越来越不好调戏了。

唔,技术倒是有长进。

这个吻缠绵又旖旎,袁萝被他亲地浑身发热,等到放开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不用照镜子,袁萝也知晓,自己此时脸红得比他还厉害。

不行,不能放纵自己沉沦下去!今天的奏折都还没有批完呢……

心里头天人交战,百般纠结,顾弈却又不放弃地俯下身,亲吻着她白皙的脖颈。

袁萝被他缠磨地又酥又麻,只能认命地攀住他的脖颈。

唉,不是朕要当昏君,实在对手太强大……

十几天后,京城因为一桩奇事,轰动朝野。

之前出征北戎返回的兵马中,有一位将官立下了不小的功勋,从一个士兵提拔为从六品的巡军校尉。武将中属于不上不下的职务,同时受封的就有几十人,并不引人注目。但最近,这位校尉被发现,竟然是个女子!这下子引发了轰动。

有不少朝臣认为此人隐瞒身份,投效军中,是欺诈之罪,但很快又发现,这位奇女子之所以会投效军中,是为了代替病重的父亲。

兵役落下,国事危机,保家卫国的重担不可拒绝,而作为膝下独女,家中贫寒,也找不到人替代父亲,思来想去,这女子索性梳起头发,扮作男装,谎称儿子替父充军,混入了军营。

“这是孝女,我天裕以忠孝治天下,理应为天下人表率才对。”

“就算是孝女,一个女子混入军中,这怎么像话,败坏礼法?”

“保家卫国,何分男女?据说这位将军从军以来,身经百战,并无人察觉此事,也称不上违逆礼法。”

“是啊,听说封官之后还有不少媒人想要跟她提亲来着。”

说到最后,酒楼里很多人哄笑起来。身为女子,参军这么久无人察觉,容貌当然称不上好看。据说这位女将军身高八尺,形貌伟岸,一身怪力,面目粗犷,扮成男子毫无破绽。

一个书生摇头晃脑:“就算当初参军是迫不得已,但返回京城,受了封赏,也该坦白此事,否则岂不是欺君之罪。”

“要说欺君之罪,这前朝不也有花木兰替父从军的佳话。”

“那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是最近报册编出来的好吧,就是以这件事为脚本。不好议论贵人才假托前朝,你还真当是前朝史实了?”

“这投稿之人好生机敏,刚传出消息就编撰了故事投进去。早知道我也编一出,投进去肯定能中。”

“别开玩笑了,仓促之间你能写得出这么好的文章?”

“是啊,虽说是新近编的,那首《木兰辞》上佳,文采略有直白,却朗朗上口,必定是大师作品,可惜报册上竟然佚名了。”

酒楼上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袁萝穿着男装,还在唇上贴了小胡子,跟顾弈坐在角落,听着众人议论。

先让这件事情彻底发酵,然后以报册宣传引导,目前看来效果还不差。至少没有人愚昧到喊着要将这位女将军明正典刑。

朝堂上最近对这件事也争议很大,虽说孝道应该彰显,但她以女子之身隐瞒朝廷接受封赏,有欺君的嫌疑,至少也该削职为民。

在众人议论纷纷大半个月之后,朝中终于颁下旨意。

遵从了很多朝臣的建议,这女将军以欺瞒之罪,被削去官职,但第二天,又以孝廉武举的身份入仕,被征召入宫为侍卫,同样是从六品。

一降一升,同时兼顾了两帮人的呼声。

举孝廉向来是儒生的专利,走的文臣路线,如今举出了一位武将,还是女的,也让朝臣不满。

但刚有人提出抗议,女帝就问了一句:“诸位爱卿翻看今年的孝廉名单,可有能比她更加孝顺淳朴之人?”

众人哑然。

其他个州郡推举的孝廉,都是普通的侍奉父母,卧冰求鲤之类的老一套。跟这位替父从军的大阵仗来比较的,真真一个也没有。如果这位不堪为孝廉,那么其余众人更加没脸呆在这个榜单上了。

众人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于是,天裕朝第一位封官的女子,便是这位武将了。

之后又有两位绣娘献上了一种脚踏式的针绣机器,虽然阵脚还嫌粗糙,却也是突破性的创举,袁萝又赏赐了她们工部末等小吏的官衔。

再之后,袁萝提出在科举中设立女科,作为选择女官的途径之一,朝臣在一番抗争之后也只能认命了。女将军都有了,女文臣也不算太出格。

这件事几乎影响了整个天下的历史走势,只是身处于当局的那些人,大多都没有意识到这一连串事件的重要性。

在朝廷和百姓的眼中,女帝登基,所以需要些女官上传下达,更方便服侍。女主临朝本就少见,略改革些制度,也是正常的。这些女官女将,大概都是一时的,等到将来下一代皇帝变成了男的,朝堂上自然也会恢复正常。

大概只有袁萝,还有远在北戎的那个人,知晓未来的世界,将会如何发展。

北戎的冬天来得很早,刚入秋,下了一场雪,天气就冷了下来。

皇城的宫室内,早早升起了铜炉。赤红的火苗舔舐着沾了油脂的木炭,散发出清淡的松香味儿。

站在桌案边,看着手里的信笺,连延秋不禁露出笑意。

她干得比自己想象中更好,只有短短两年,这朝堂的变化之快,就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银丹湖上的通道也已经建完了。从头到尾都用了从南方州郡调派过来的工匠,完工之后将人打发回去。在北戎的部落之间,他略施手段,就散播出银丹湖上神迹现世的消息,中原的女帝是龙女降世的说法在北戎甚至比天裕还要流传广泛。甚至在有心人的鼓动下,一些小部落出现了立龙女神位祈求风调雨顺的行为。

道路打通,下一步就是如何将路利用起来。信笺中她提到的法子倒是个好计划。

连延秋正想着,大门被推开,一个人影匆匆跑进来。

在北戎的地界里,能这么连门都不敲就冲进他房间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伴着蔡云衡的身影,几片雪花带着飒爽的寒意涌过来,让人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