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有一条隐忧。连延秋背叛朝廷,他执掌锦麟司近十年,谁知道漫长的时间里在京城埋下了多少颗钉子。一旦北戎杀到,万一守城门的士兵小吏中有一二奸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韦丞相和一众朝臣都坚持迁都避险。
从大战略上来看,这也是为了之后长远的反攻。北戎侵占的地盘越多,补给线越长,而北方地区因为旱涝灾害,民间歉收,存粮耗尽。占据了京城,北戎看着光鲜胜利,实际上负担很重。
如果补给全依赖东海国,北戎和东海国之间还会那么亲密无间吗?
“本宫已经同意了韦丞相他们暂时迁都的提议。”袁萝的音调在夜风下听起来幽幽的。武灵那边已经开始扫洒宫殿,等候恭迎圣驾了。
顾弈心情沉重,还是低声安慰着:“暂避兵燹也不失为良策,只要皇上和娘娘平安无事,迟早有收复京城的时候。”
袁萝苦笑了一声。
她记得原书中,京城就曾经被东海王占据,后来又北戎攻破,沦丧数年,直到顾弈带兵收复了此地。穿越过来,她凭着先知的优势,除掉了东海王,又压下持续数年的天灾,本以为不会再重演原书中国破家亡的惨剧,没想到折腾了一圈,又走上了这条老路子。
袁萝很快收敛精神,将注意力放到眼前。
这也是她留下顾弈的主要目的。
“收复京城需要兵马,只是,苗子方他们还被困在陌城。本宫需要一个人,将这批兵马接应出来。”
顾弈原本就有这个意思,立刻单膝跪地道,“臣愿意领此任务,请娘娘下令。”
袁萝又问道:“有把握吗?”
这一趟苗子方带走了顾家军的大部分兵力,留在顾弈手中的还不到两万人。而东海国叛军汇合了北戎的兵马,对陌城的钳制极为森严。顾弈带着两万兵,杀入敌阵,万一没法接应成功,反而将这批人搭进去就不合算了。
“陷落在陌城的都是臣的袍泽兄弟,也是将来光复京城,驱逐鞑虏的主力,于情于理,臣总要一试。”顾弈也明白此行有风险,但是情势危急,不能不去。
袁萝苦笑,这也是她决心让顾奕冒险的理由。苗子方手里的兵马对未来大局至关重要。
“若事不可为,你也不必勉强,及时撤退回来。”袁萝还是叮嘱道。
顾弈还没有回答,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两万人是有难度,若再加上臣呢?”
袁萝转头望去,竟然是韦曦从对面廊道走下来,快步到了她面前。
走到顾弈旁边,韦曦单膝跪地:“娘娘,上次臣请战东海国,被娘娘拒绝,今次臣原再度请战,请娘娘恩准。”
袁萝露出意外的表情。
韦曦手中的金吾卫确实是精兵,但之前在朝议上,已经决定了由金吾卫护送朝廷勋贵和百姓迁移的计划。这也是韦丞相为儿子争取的,他不愿意韦曦上阵对上北戎这种强悍的兵马。
明白袁萝的顾虑,韦曦果断道:“如今北戎兵马尚未杀到,从京城到武灵还算安全,沿途护持的任务由地方府兵担任即可。”
“你去而复返,韦丞相可知晓?”袁萝盯着他问道。
韦曦抬头望向她:“父亲那里,臣自然会回去说明。”又补充道,“娘娘不必忧虑,父亲也是深明大义之人,此番救援苗统领之事关系重大,攸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必会同意的。”
顿了顿,韦曦继续道:“而且今次请战,也是弥补之前的失误。上次前去追捕钟煜,臣与蔡云衡兵分两路追击,臣那一路空跑了一趟,蔡云衡也无功而返。之后臣重新细查钟煜留下的痕迹,发现他是从蔡云衡的那一路逃走的。当时臣就有所怀疑,只是……”
韦曦苦笑,蔡云衡的出身太过清白,他纵有怀疑,也不好直说,结果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顾弈身形微僵。
原来中间,还有这样的因果。袁萝看着跪地请战的韦曦,有些动容。门阀勋贵之家,素来注重保存自己的实力,就像今次出城,其实各家门阀都豢养着为数不少的私兵,真齐心协力汇集起来,防守京城,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但各家却都第一时间选择了出城逃亡。这个袁萝也无法约束,就算强行征调人马,他们也不会齐心的。
作为勋贵中执掌兵力最强大的韦氏,韦曦却原意选择这条路,她确实意外又惊喜。
“有将军兵马,如虎添翼。本宫就在京城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救援一事,宜早不宜迟。确定了双方合兵出击,第二天清早,顾弈和韦曦就各带着麾下精锐出发了。
五万兵马迅速离开京城,往东部陌城杀奔。
兖安城内,东海王府中。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丝竹歌舞的声响混合着此起彼伏的祝酒声,气氛热闹喧嚣。
高高的主位上设了两个桌案。其中左边坐着的是个文弱的青年,头戴金冠,眉目俊美,正是“东海王”。他脸色惨白病弱,喝了半杯酒就咳嗽不止,国相韩常文立刻上前扶着他下去歇息了。
另一个桌后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五官刀削斧凿般深刻,颇有威仪,一身赤金蟠龙亲王服饰外头罩着明光铠甲,纵然是在酒宴中,也没有脱下。正是此番领兵南下的北戎南院大王康俨。他是如今北戎皇帝的叔父,统摄军政大事,权倾朝野。
走了主人,他丝毫没有作为客人的谦逊。高举酒杯,大笑着:“今日与诸位共饮,是本王一大乐事,待再过几日,想必就是在京城的乾清殿里,与诸位共饮了,哈哈!”
殿中有东海国的文武官员,也有北戎的将领,自然是人人叫好捧场。
酒过三巡,一群衣衫单薄的美艳舞姬入内,翩然起舞,香风四溢,殿内气氛更加热烈。一群喝得半醉的北戎将领个个搂着衣衫不整的舞姬,丑态毕露。
趁着无人注意的空档,蔡云衡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