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两秒,开口,“但你现在改变主意了。”
“是啊。”辛穗又弯了下嘴角,这次直接笑出了声,“我睡过那么多人,没一个像他这样的,跟个傻逼一样。”
“不对,不是跟,他就是个傻逼。”
“就是可惜我做了那么久计划。”
“再过半个月,我就跟他说我怀孕了需要钱,他蠢成这样,估计就真信了,就算有你们在,让他明白过来我是骗他的也没用,明白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一回事,他只会想办法去搞钱,我猜猜......应该会跟你们借?”
“我打算问他要五万,你们一定能拿的出来。”她调笑着吐了口烟,轻佻又惋惜道:“我应该再多要点,你们应该都挺有钱的,要十万估计问题也不大。”
可是沈栀分明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微妙的如释重负。
短短两分钟,她一句接一句地说的话比她见过她以来说的所有加在一起还多,即便她们根本算不上认识,沈栀还是觉得反常,反常到她隐约能感觉出来辛穗的迫切,迫切地想要在自己还没反悔前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迫切地......想斩断自己这一条后路。
没有任何一次的坦白是完全没经过考虑的,她切断了自己一条路的同时,必然给自己找了另外一个走下去的方向。
“你——”
“我这些话也不可能当面和他说。”沈栀刚说出一个字,就被辛穗毫不犹豫地打断,烟雾从她指尖蜿蜒升起,被风卷裹带走,“你也别和我讲你们那套道理,什么对他公不公平,在不在乎他怎么想,没法公平,也在乎不了。”
沈栀无数句的劝解开导都到了嘴边,只要想,随时都能脱口而出,甚至只要她想,悄悄一个电话拨出去,季一想要冲上来也不过分分钟的事情,这些她都做的了,但她忽然觉得索然寡味。
就像被冲下马桶的那根火柴,你看着它烧,从它燃起的一瞬间,就知道它的结局是燃烬熄灭。
辛穗心里什么都明白,她清醒的知道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所以早该当断则断,可是割不断舍不下,只能给自己再找一层理由借口,说季一又傻又蠢,催眠自己想要从他手里骗这骗那......
终于到自己也骗不下去自己、再走一步就要彻底沦陷的时候,慌里慌张地随便找个人,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把将要沦陷的大坑彻彻底底的堵死。
夕阳愈沉愈深,渐渐融化成鎏金色细碎地铺遍一地,广播里开始通知4100的团体项目准备检录,季一最后一个1500米的长跑也结束了,几个人围着他捏肩捶腿,他就像个少爷一样地在中间坐着,大口大口地灌着红牛,没准儿还边喝边笑,欠嗖嗖地要求加钟做个足底按摩......
辛穗已经在想着要结束这段荒唐的孽缘了,他还在坚持着,笨拙着地学习着姜画的经验,想用尽最后的力气,试着去搏一个开始。
辛穗的清醒是对季一的残忍,可是他们谁也没错,辛穗有她自己的故事,但他们无从知晓,也无从改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一猝不及防地接受这个戛然而止的结局。
手机在口袋里短促地震动了两下,沈栀拿出来,是简彤的消息,语气欢脱的能隔着屏幕冲出来:吱吱你和辛穗在哪里呀!接力要开始啦!快来快来!班长他们都要上啦!季一想换的东西马上积分就要够了呢!
辛穗手上的第二根烟已经快要燃到头了,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沈栀看着它断掉,簌簌下落,那一点红光终于烧到尽头时,辛穗在粲然的余晖里转过了脸。
这是她从站在窗边开始,第一次回头。
她从校服内的胸前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长方形的卡片,朝她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