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静点儿,有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孟劲拍着他的肩膀,“再说你总不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换地方吧?”
“呸,你们警察能相信吗?”张维康的眼神里满是质疑。
像是回答他的问题似的,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如果连警察也不信,那还能相信谁?”
一个英气的年轻男子率领着几个西服男人走了过来。
“嗨,老哥,又见面了。”他照例是一张面瘫脸无视了米卡卡的招呼。
“原来是你啊!”张维康也认出这是曾经和他打过交道的米杰等人,“你们怎么也跟来了?你们跟踪我?”
对他的疑问,米杰没有回答,只是沉声保证:“有我们刑侦课的精英在此,你不会受到伤害的。”
“这样就好。”保护自己的人越多越好,张维康有些放心了。但他还是指着屋里缠满白色绷带的怪女人:“那她……”
米杰向房间里瞧了一眼。那个女人这时又回过头去,仍然背对着众人。
“放心吧,我们会调查她的背景的。”说完,他带着手下走了进去。
房门又关上了。
纠结了一番,七个房间终于分配好了。
从走廊的入口算起,房间的住客依次是怪女人、米杰、孟劲、米卡卡、夏嘉宝、夏早安、张维康。
在米杰对怪女人的仔细询问下,怪女人说她叫徐文怡,脸部因为烧伤所以缠满了绷带。而她来自香港,这次特地到白云山来散心旅游。但她的身份背景很令人怀疑,米杰也说,要查证这个女人的身份是否属实,需要和香港警方联系,两地的沟通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怪女人大概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故意说自己是从香港来的吧。但她还是满足了张维康的要求,同意将最后一个房间换给他。这样一来,即使她是心存恶意,要进入张维康的房间,也得先神不知鬼不觉地经过其他五个房间。怎么看,这都是不可能完成的。
那么,能不能从别的途径进去最后的房间呢?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从窗口爬进去。这样的话,凶手就必须从悬崖下方爬上来了。倘若对方是一个世界级的攀岩高手,这并非不可能。但张维康刚住进去便吩咐酒店的人用木板把窗户钉死了。
负责管理酒店的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材娇小丰腴,眼神清亮,脸颊、下颚的线条都十分完美,举手投足间更是一副娇美神态。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只不过她有严重的洁癖,经常戴着手套,好像很怕弄脏手似的。
店长对张维康将窗户封死的行为感到不解,但对方是投资人的朋友,而且会给予一定的赔偿,她也不好说什么。
剩下的七天里,张维康决定足不出户。他告诉店长:“从今天起,你亲自负责把饭菜送到我房间里。”
店长诺诺地答应了。
第一天晚上,看不见一颗星星,夜显得格外黑暗。坐落在山上的白云酒店在阴暗不祥的色彩衬托下,展现出一派灰色的轮廓。深沉的夜色中,一串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慢慢向酒店靠近。
在安静的酒店长廊里,灯光亮着,七个房间里的其中一人,听到了那个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她醒了过来,并且走出了房门。
隔壁的夏早安睡得像头猪,抱着枕头大声地打呼噜。
她决定走出去看看。
住在她前面的米卡卡正在看书,此时听到响声立刻警觉地抬起了头。纱窗门能清晰地映出走廊上任何经过的人影,他拉开门,看到她,问道:“夏嘉宝?你这么晚要出去吗?”
“嗯,睡不着,出去走走。”
“那你小心点,别被蚊子叮到了。”
“好。”夏嘉宝点点头。
她走过其余的房间。米杰和孟劲都没有睡,他们就坐在门边,轮流看守着这条唯一的通道。只要看到纱窗门上晃动的人影,他们就会立刻拉开门来察看。
之所以关上纱窗门,是防止外面的蚊虫飞进来。
一到晚上,山上的蚊虫便出奇地多,尽管店长预先喷了杀虫水,但她还是嘱咐大家晚上尽量不要打开纱窗门。因为这里的蚊子大多带有少量的毒性,今天晚上早些时候就有个睡着的住客被蚊子叮到了,还病倒了,店长赶紧派人把他送到了山下的诊所。经过这个小小的骚乱,大家都小心谨慎地关好了门窗。
即便如此,也不必担心孔梓欣会从走廊上偷偷溜进张维康的房间。除非是在停电的时候,不然,灯光肯定会暴露她的影子。
夏嘉宝走出了旅馆。夜幕遮掩了大地,月亮正好从云层中冒出了半寸脸,旅馆周遭的树林静静地延伸向黑暗的深处。她站在空无一人的酒店门口,听到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像恶魔念念有词的咒语。
树林里好像有谁的窃窃私语,隐藏在那细碎的风声中。她竖起耳朵,朝树林某处径直走了过去。
树林里的两个人正在交谈,其中一人提前察觉到了异常。当夏嘉宝走过去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静悄悄的树林中,无声的影子像是在四周轻飘飘地飞舞着。
可恶!她环视四周,在晦暗的夜色里寻找着,然后终于开口:“死神琉克,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快点出来见我!”
树林哗哗作响,像风摇曳出的嘲笑。
“可恶的家伙!快点出来见我!”
风突然停了,黑暗中她的声音被迅速吞噬掉。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要寻找的死神琉克此时就站在某棵大树上,冷冷地俯视着她。
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琉克得意地笑了。黑夜中,那种笑就像被涂抹上了一层炽烈的色泽。
夏嘉宝回到旅馆,刚好碰见店长和缠满白绷带的怪女人坐在地上。
店长右手抚着额头,在难受地呻吟。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向怪女人表达了关心:“你没事吧?”
怪女人什么也没有说,手脚敏捷地爬起来,匆匆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店长也站了起来,对夏嘉宝解释道:“那位住客刚刚从外面回来,我没看到,撞到了一起……哎,你和她是一起出去的吗?”
“不是。”夏嘉宝摇了摇头。
她再次看了看怪女人的背影,想到,莫非刚才和死神琉克见面的就是这个怪女人?
还剩六天。
总算平安地度过了一天,但张维康仍不敢掉以轻心,整天躲在房间里。夏早安可不管这些,一大早她便拉着米卡卡溜出去玩了。
白云山是个不错的观光景点,夏早安玩得忘形,不觉就走进了森林里,但随即林子里传出了她的尖叫。米卡卡闻声赶过去,发现夏早安坐在地上,面如死灰,颤巍巍地指着树林深处:“我看到了!孔梓欣刚刚就在那里!”
那个人,或许正在等待动手的机会。
第二天晚上,又有个住客声称看到了脸上有伤疤的女人在树林里露了一下脸。
第三天早上,停在旅馆外的商务车上出现了“我要报仇”的血字。
第三天晚上,孔梓欣又出现了,看见她的店长吓得连连大叫。当时她正试图偷偷摸进旅馆,与店长不期而遇,竟想用刀杀人灭口,但店长幸运地躲过了一劫,凶刀插在柱子上,离店长的喉咙只差几公分。在别人闻讯赶来之前,孔梓欣已经越窗逃跑了。根据店长对照片的指认,证实那个女人就是孔梓欣。而且,凶刀上的指纹也和孔梓欣的一致。
还剩四天,酒店里的紧张气氛随着限期的缩短,成倍地增加。
第四天,没有异常。
第五天,没有异常。
第六天,依旧没有异常。
一连三天的平静却稀释不了人们心中的压迫感。弥漫在这里的危机气息聚集得越来越浓郁,即使在白天,这里也犹如入夜般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最后一天。
天气阴沉,六点刚过,夜晚便提前拉下了帷幕。酒店被层层叠叠的夜色包围,淡薄的灯光显得有几光年般遥远。
今晚的蚊虫特别多,它们“噗噗”地撞向纱窗门,试图闯进房间里。七个房间全都关着门,走廊上亮着灯,门外蚊虫的光影看起来有些虚幻。
复活的女人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的寿命了。在这几个小时里,她必须杀死她的仇人。
她来了。
她出现在这个安静的酒店里。要进入这里并不困难,在门口看守的伙计打起了瞌睡,她在他吃的饭菜里动了一点儿手脚——混入了少量的安眠药。她毫无顾忌地走到了那条走廊的入口。
走廊上的灯很亮,任何经过的物体都将在纱窗门上留下影子。但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人,她没有影子。这就是死神琉克专门为她设计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