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合演诡计

这么晚了,他去找狐妖干嘛?

老张进了狐妖大宅。屋子里正点着油灯,灯光幽暗,doctor马绕到大宅的后面,躲在窗户下,这样可以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只听到狐妖说:“明天你要是这么做的话,我就能帮你除掉程美妮。”

“哦?”老张有点吃惊,“你怎么知道我想除掉那个姓程的千金小姐?”

“这还不简单。因为你要保住那座山的秘密,所以就不能让程美妮买下那片山林。否则,你做过的坏事就会穿帮。”

“你怎么……”老张想了想,转而问,“你真的是狐妖?”

“为何多此一问?”

“如果你真的是狐妖,就没有必要跟我合谋演明天那出戏呀!你不是法力无边吗?啊,我知道了,警察说得对,你是骗人的!”老张的语气有种被愚弄的愤怒,也有种放下心头大石的欣慰,“哈哈,原来你不是狐妖,那我还怕你干吗!”他起身要离开。

但狐妖不为所动,用冷冷的目光注视着老张:“你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老张此时早就没有往日对狐妖的毕恭毕敬了。他傲慢地盯着这个假扮狐妖的女生,不屑地撇了撇嘴巴。

可狐妖却问:“如果我不是死而复生的狐妖,那我是谁呢?”

“你不就是四年前的那个……哇啊!”老张好像被雷劈个正着,整个人跌倒在地上。他脸色苍白,嘴巴不停地发抖,“你……你是那个女生,你怎么没死?”

“我当然没死。而且,我知道四年前那件案子的全部内情。你是要我把这件事告诉警方呢,还是想杀我灭口?”

“嘿嘿!当然不能让你活着!”老张奸笑起来。

狐妖表现得出奇冷静,似乎有足够的自信控制这个人。

“你杀了我也没用。因为如果你不杀了程美妮,一切事情还是会败露的。”

“你是说,程美妮知道那件案子?”

“当然不是。”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狐妖掏出一份合同:“你还不知道呀?现在那座山林的主人不是村长,而是程美妮了。她已经私下和村长做了交易,买下了那座山。这就是村长的那份卖山合同。”

“你说什么!”老张震惊地夺过合同,仔细看过后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村长那个死老鬼,竟然瞒着大家……对了,这份合同是无效的,因为他没有咨询过我们村民的意见。”

“你真无知!”狐妖讽刺地一笑,“那座山本来就是村长的产业,他根本无需征得你们的同意。而且,我知道程美妮这两个月内就会对那座山进行开发,到时候,挖出了那个女人的尸体,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天啊!”老张彻底被打败,颓然地坐回地上。

沉默半晌,他终于决定答应狐妖的条件,明天和她合演那出戏。但是,他心里早已另有打算——先把程美妮干掉,然后就轮到狐妖了,决不能让那个女人的尸体重见天日!

doctor马蹲在窗下,算是听明白她们的谈话内容了,狐妖和老张明天又要使出什么骗人的诡计了。但是,她错过了最重要的前半部分。

到底是什么诡计呢?

现在,在doctor马的面前,诡计上演了。

所有人被狐妖叫到了一间木屋前的空地上。狐妖煞有介事地向大家宣布,她将派一个人下地狱,去问问村长,谁是杀死他的凶手。听到这样的话,众人一脸愕然,不知所措。

派人下地狱?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要杀死一个人吗?

只有doctor马知道,这是个骗局。她冷静地看着狐妖抬起手指,顺着人群在空气中慢慢滑动。那根手指就像一支有毒的针,每个人都避之不及,纷纷躲开它的锋芒。

“叫谁下去好呢?”狐妖喃喃自语,手指突然一停。

老张饱受惊吓似的往后蹦出一丈远:“哇啊!不,我不去!别选我!我不想下地狱!”他面色惨白,四肢发抖。

演得很好,doctor马在心中冷冷一笑。要不是早知道狐妖和老张的合谋,她兴许也会被骗到。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doctor马很想知道,一个人怎么会下地狱?

她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狐妖和老张继续上演这一出未经排练却不露破绽的好戏,并悄悄对身边的夏早安说:“告诉你,他们这两个是在作秀呢?”

“哦。”爱迪生并没有很意外,微笑在他的唇边跳动,“我早知道了。我只想知道这一次的诡计是什么?”他的脸充满期待,睫毛因为沾着阳光的粉末而显得格外明亮。

这样清澈的眼神,像一块丢失的拼图完整地填补了她残缺的记忆。doctor马又想起来她死去的爱人。太奇怪了,为什么这个高中女生会给她这种感觉呢?

一些话语在她的胸腔里调皮地喧闹着,最终还是突破了她喉咙的防线。doctor马盯着爱迪生,小声问:“夏早安同学,你……你认识一个叫伊天敬的人吗?”

“伊天敬……”爱迪生转过头,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三个熟悉的音节轻轻敲打着他的心门。啊,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人名。可是,他记不起来了。他摇了摇头,“不,我不认识。”

“哦,这样子啊……”

失望,像撕开了身体的一个破洞。

我真傻!doctor马忽然有个自嘲的想法——伊天敬已经死了。她却整天幻想着他还活着,甚至将他的形象硬搬到一个毫无关系的高中女生身上,这是多么愚蠢可笑的事情啊!

“别杀我!”

老张的尖叫打断了doctor马的思考。她回过神,看见老张正惊慌失措地跑向木屋。

“你跑不掉的!”狐妖阴险地说,“你将下地狱!”

这出戏看来就要到高潮了,接下来就是诡计。

老张“砰”地关上门,但屋里随即传出他撕心裂肺的惨呼。那叫声片刻不停地从屋里爆发出来,真恐怖。屋外的人们惊恐地面面相觑,连爱迪生和doctor马也心生困惑。

这一幕,是预定的诡计,还是另生的事端?

突然间,所有声音一下子消失了,沉默霎时笼罩在头顶。

爱迪生立刻冲向木屋,身后跟着doctor马等人。他一脚踹开木门,大家一起涌进屋里,却在下一瞬间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阴暗的屋子里弥漫着恶心的血腥味,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这种气息像成群的蚂蚁一样拼命地钻进人的鼻孔里,整个房间就像恐怖的地狱,阴冷可怕得让人无法抵挡。而且,墙壁、地板都洒满了鲜红的血液,像把这屋子当成了画板,做了一幅夸张的抽象画。

这是一幕活生生的杀人场景。有些胆小的人已经被吓得跑出了屋子。其他人站在门口,根本不敢走进来。

死人了,但问题是……尸体呢?凶手呢?

在一间密室里,两者皆消失不见了。

我们把木屋地毯式地搜索了一遍。地板下没有地道,窗栏完好无缺,墙壁里没有暗门……总而言之,这里没有任何让凶手或尸体逃走或者藏身的地方。

这就奇怪了,我们明明看到老张跑进这间屋子里来的呀。既然如此,他怎么凭空消失了?这就是狐妖的诡计吗?

“哈哈哈,老张已经下地狱了。不过,他会回来的!”狐妖为她的诡计自鸣得意。

“不,老张只是藏起来了。这骗不了我。”爱迪生拒绝承认这种荒谬的事情。

狐妖却毫不惧怕他的质疑,显然,诡计的神秘之处并不只是突然消失的人,而是——“你们没看到吗?这屋子里到处都是老张的血,如果他不是死了,根本不可能流这么多的血。”

“这说不定是鸡血、牛血呢!”doctor马说,“这就是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

“嘿嘿!”狐妖发出短促的讪笑,“你以为我的法术就这么低级?只要取这些血去检验就行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血都是老张的。”

“你把他杀了?”doctor马问。

狐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红润的唇边浮现出轻蔑的微笑:“他会活过来的。今天晚上,他就会带来村长的讯息,到时候我们就知道谁是杀死村长的凶手了。”说完,她甩了一下白袍的衣袖,转身离去。

爱迪生走过去,用手指沾了沾那些溅在地板上的血液。他察觉到了什么,跟着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今天的天气很热吧。”

很热,天气预报说,今天有34度,不过,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蚊子在我身旁“嗡嗡”地叫,令人心烦意乱。

“啪”的一声,我又狠狠打了一下大腿:“又打死了一只!”

今天晚上的战绩可算辉煌,起码有一个连队的蚊子死在我的铁掌之下。可蚊子们还是千军万马,对我们身上丰富的血资源虎视眈眈。

程美妮有点受不住了,亲热地喊道:“honey!我们还要等多久?”她也被蚊子的狂轰滥炸吓怕了。

怎么说她也是个千金大小姐,现在却跟我猫在树丛里,忍受着夜晚天气的闷热以及蚊虫的滋扰。

“要不,你先回去吧!”

本来,这就是我的个人任务,程美妮是硬要跟着一起来的。

“no,iwillstaywithyou。”她然后又问,“可是,我们要在这儿等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我对这次任务的目的一头雾水,所以只能摇摇头。

是爱迪生吩咐我守在木屋子外的。今天老张跑进去那间木屋子之后消失了,也许爱迪生认为老张或者凶手会从里面跑出来吧。可当时我们把木屋彻彻底底搜查过了,根本没找到能藏人的地方呀。

凶手还能藏在哪里呢?或者,老张的尸体藏在哪儿?

之所以用“尸体”这个词,完全是因为晚饭过后,鉴证科那边便传来了检验结果。这次他们的速度很快,检验结果证实木屋子里的血确实是老张的。也就是说,老张已经遇害了。虽然找不到尸体,但那满屋子的血正印证了他的死亡。

“我说……”程美妮觉得干等着太无聊,于是不断地挑起话题,这次她谈及了爱迪生,“那个夏早安很奇怪耶。平时她傻乎乎的,一有命案发生就变成了大侦探。”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容易引人怀疑。我不厌其烦地说着同一个谎言:“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她得了精神病,所以有时候会幻想自己是大发明家爱迪生。”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当自己是爱迪生的时候,好像变聪明了耶!”

“这个……她本来就很聪明也说不定呀。”

这个谎说过分了。我无奈地想,夏早安在香云中学里可是出了名的“胸大无脑”型美女。

“really?真看不出来啊!”程美妮连连感叹。

她好像还要问什么,我已经有点招架不住。幸好,这时——

“呀!”我小声叫道。

“what?”

程美妮声音太大,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只见刚刚从木屋里溜出来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朝我们藏身的树丛望过来,我们一动不动。在月光的照耀下,我们隐约认出那是老张的脸孔。

他没发现我们,快步离开了木屋,向狐妖的大宅走过去。

等他走远,我才松开手,程美妮立刻获救般大口喘气,同时问:“咦?不是说他死了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

照现在看来,爱迪生早就猜到老张没离开木屋,只是藏在了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而已。

但是,既然他没死,那满屋子的血又怎么解释呢?

我们钻进小木屋里,利用手中的手电筒四处寻找。

奇怪,确实没有藏身之所呀。我正想着,突然程美妮兴奋地大叫:“啊!找到了!”

她整理发型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天花板。手电筒的光团照出天花板上一个四方的洞口,边缘上有绳索摩擦过的痕迹。我们一直埋头寻找,却正好忽略了天花板这个地方。

“快回去告诉爱……大家!”

我们急匆匆地往回赶。在木屋搜索花去了我们一些时间,当我们回到村子里时,发现狐妖大宅闹哄哄的,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刚走过去,村民们便举着火把,成群结队地向我们走来,那阵势让人避之不及。

火光照亮队伍中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仔细一看,我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夏早安!

“烧死她!烧死她!”村民们情绪激昂地举着火把高呼。

夏早安像大闸蟹一样被绑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她拼命地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嘴巴被塞住而不能出声,脸上露出了强烈恐惧的表情。

怎么回事?我们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烧死她!烧死她!”村民们的喊声震彻了整个黑夜。

大约是十分钟前的事情。

我们还在木屋的时候,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大宅的屋子下面。木造的屋子与地基有半米的缝隙,可容一个人勉强钻进去。那人小心翼翼地爬到预定的位置,安静地等着时机的到来。在他的正上方,就是狐妖坐着的地方,他可以清楚地听到她说的话。

今天晚上,村民们被叫到大宅里,将目睹他和她合演的复活好戏。然而,老张失算了。他也不过是别人的一颗棋子而已。等待着他的,不是复活,而是真正的死亡。

狐妖在地板上铺上一张长方形的黑布,复活仪式开始了。村民们屏住呼吸,不安地睁大眼睛。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有doctor马、孟劲大叔,还有夏早安——爱迪生一般醒来的时间不会太长。

狐妖阴声怪气地呼唤起老张的名字。

“回来吧!回来吧!”她在黑布上方舞动着双手,像电视上魔术师表演的手势一般。

刚开始,黑布毫无动静。地板下等候的老张打开了机关——黑布下的那块木板是可以自己升降的,这也是狐妖凭空在屏风后消失的原因。老张躺在上面,随着木板的上升,黑布慢慢鼓了起来。气氛顿时变得非常沉重,人们的不安情绪随着黑布的升高一点一点地增长着。当狐妖将黑布揭开,露出躺在地板上的老张时,村民们震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在村民们看来,这就是死人复活。

狐妖满意地看到村民们诚惶诚恐的表现。虽然doctor马那些人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质疑的目光,但这已不重要,因为狐妖要骗的人不是她们,而是村民们。她要利用村民们帮她做一件事。

她俯下头,像是在听老张说话。村民们也看到老张的嘴巴在一张一合。这说明,他活着。意识到这个,恐慌感更为迅速地席卷了大部分人。他们根本无法看穿狐妖与老张的诡计,他们看到的只是狐妖将黑布铺在老张身上,然后黑布又降了下去,变得空无一物。

老张消失了!

“狐……狐妖大人!”一个中年村民紧张得下巴缩起来,诚惶诚恐地问,“老张……老张他刚刚说什么了?”

“他刚刚说出了谁是杀害村长的凶手,而那个凶手现在就在这里。我们必须用火刑烧死她,不然,她会给这条村子带来厄运的!”

“啊!”一阵恐惧如疾风般掠过村民们的心头。

“不用火烧死凶手,你们村子就会大难临头。”狐妖再次强调。

村民们立刻不安地窃窃私语。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或是烧死凶手,或是村子被厄运降临。在警察面前烧死凶手,后果可想而知,这会受到法律的严惩。但如果不这么做,村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遭受不幸。见识过狐妖的法力,谁都知道这种不幸可能就是死亡。

大家虽然没有说话,但似乎在沉默中已经形成了共识。

领头的村民脸色惨白地问道:“那凶……凶手是谁?”

这句话钻进了正躲在地板下的老张的耳朵里。他立刻阴险地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