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恶鬼之死

就在那个身影走进楼梯间的一瞬间,他竟回过头来。我们为之一怔。整张脸被帽子、口罩和墨镜遮掩得密密实实的恶鬼仿佛笑了。看不到笑容,听不到笑声,但我们就是感觉到了那令人寒心的微笑。

李小崇大声喊道:“抓住那个家伙!别让他逃了!”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我和爱迪生紧追其后。正值下班高峰期,街上的行人很多,但他们全都漠然地看着我们,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我们追进楼梯间时,恶鬼早就消失不见了。楼梯间回荡着他渐渐熄灭的脚步声。

“他就在这栋楼里!”爱迪生大声说道,“别让他跑了!这次一定要抓住他!”

我们决定逐层搜索上去。

这是一栋待拆迁的旧楼。楼梯口就贴着拆迁的通知,通知的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而拆迁的日期是一个月后。恶鬼也许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把这里作为藏身之所。所有的住户都迁离了。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片狼藉,走廊散落着不少垃圾。

四楼的走廊上,我们刚走出楼梯,便看见那边的一个房间突然关上了房门。

“他在那里!”

我们既紧张又激动地跑过去。李小崇大喊一声“啊嚓”,率先一脚踹过去,房门却纹丝未动。

“先别动!”爱迪生意识到什么,喝止正欲踹出第二脚的李小崇。

“怎么了?”

“从上面小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小弟,你坐着李小崇的肩膀上去看看。”

轮到我出马了,我的心情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总之,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连呼吸也感觉不到似的。虽然旁边也有窗户,但窗户上贴满了报纸,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现场出奇的安静,一潭死水般的气氛中,我胆战心惊地望向门上方的小窗口。

幽黑的洞口,似乎那里潜藏着某种看不到的怪物。

“快点呀!”爱迪生催促我。

李小崇早就蹲下了身子,就等我踩上去了。这一刻,我有种赴刑场的感觉。在一阵令人战栗的沉默中,我的身体慢慢被李小崇托向了上方。接近小窗口时,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

我没有看到那个可恶的身影,但很难保证他不会冷不防地从小窗口里伸出手来。惊恐仿佛带着刺骨的冰冷,腐蚀了我的身体。我艰难地探着脖子,视线也渐渐触及了整个房间。

啊——我的嘴巴突然颤抖了几下,差点叫出来,而身体也随之晃了晃。李小崇用力抓住我的腰。我一脸苍白,脑子像中了毒一样无法思考。

“怎么了?”爱迪生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赶紧问道。

“先把我放下来。”我落地之后,喘了几口气才平复心情。看着李小崇和爱迪生,我仍心有余悸地说,“我看见了,恶鬼就在里面!”

“真的?”李小崇兴奋地说,马上又摆出李小龙的姿势。

“先别踢门啦!”我说,“有点奇怪!”

“欸?”

“我看到恶鬼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门也被一张椅子顶得死死的!”

“真的一动不动?”爱迪生接着又问,“屋里还有其他出口吗?”

“就我所见,没有!”

“那就不管了!李小崇,踢门!”

爱迪生一声令下,李小崇马上摆出李小龙的pose,使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陈旧的房门被他踢出了一个窟窿。爱迪生弯下腰,从窟窿往屋里看了看,果然发现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丝毫不动,而门把处也顶着一把椅子。

拿掉椅子后,我们进入了房间。

黄昏的余辉在地上映出我们三人的影子,趴在桌子上的人仍旧一动不动。

情况有些古怪……爱迪生心想,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她一个箭步走过去,立即失望地叫出声:“啊!我们来迟了一步!恶鬼自杀了!”

桌子上的头颅死气沉沉,嘴角淌着鲜血,圆睁的眼睛表露出死前的痛苦。而倒泻在桌面上的一罐可乐,正“滴滴答答”地沿着桌角往下滴落,地上慢慢漾开了一团黑色的液体。

“可恶!”爱迪生愤恨难平地捶胸顿足,“他怎么就死了呢?”

这可真出乎意料。

这个恶鬼已经没有生命迹象,表面没有明显的外伤,看起来像是服下了毒药致死。

待我看清楚尸体的真面目,我脸皮一麻。

“天啊!是……是邱子铭!”

“啊,这么说恶鬼果然是邱子铭啦!”李小崇恍然大悟说。

“我不相信!邱子铭不是恶鬼!”

“可事实摆在眼前呀……”李小崇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身体一软,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是这样子呢?我痛苦地想,邱子铭真的是恶鬼吗?

因为走投无路,他才服毒自杀的吗?

啊,也许是恶鬼布下的疑阵,故意陷害他的!

想到这一点,我又站起来,抓住爱迪生的手,几乎是哀求地问:“告诉我,邱子铭不是恶鬼!如果是你,绝对可以帮他洗刷清白!”

“我该怎么对你说呢……”爱迪生眼里温暖的光芒包裹着我,他语带悲伤地说,“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可是,这里有一件铁证,证明邱子铭就是恶鬼。”

“是什么?”我的心猛地抽紧。

爱迪生慢慢地将邱子铭掉在桌面上的帽子拿开。

帽子拿开后,桌子上的遗书也就出现在眼前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我是恶鬼。”

字体那么清晰,只有最后一个字因为毒发时肢体痉挛而写得稍微歪斜。写字的笔仍握在尸体的手里。

是不是真正的遗书,只要拿去对比邱子铭的笔迹就行了。

“可是……可是……如果恶鬼是个伪造笔迹的高手呢!这就能解释陈宇生和邱子铭的留言其实是个陷阱。”我仍然执拗地辩解道。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就算你说得通,可是,这个密室又如何解释呢?”爱迪生并没有和我作对的意思,他看着我,眼光始终温和,“这个房间除了门口,恶鬼杀人后又能从哪里逃跑呢?这边的窗户吗?这里可是装了十分坚固的防盗网。那么是门口上面的窗户?那里的小窗口大概只能让五六岁的小孩爬过去,就算他能爬出来,可是不会被我们撞个正着吗?别忘了,我们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跑进这个房间的。”

他的推理驳得我哑口无言。

如果邱子铭不是恶鬼,那这就是一件世界上最不可能的密室杀人案。

恶鬼又是怎么设下这个密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