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当时正在发烧,病得迷糊的眼睛依稀看见一个美丽的女生从我身边走过,她还好心地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记事本。下了那节课,我就请假回家了。
只迷糊地见过对方一面,我又怎么能记起她呢?
再说,我对这个同班同学乖张的作风实在不敢恭维。
“怎么办呀?我迷路啦!”夏早安着急得几乎把我的胳膊都摇断了。
“喂喂!别动手动脚的好不好,我跟你好像不熟哦!”
“可我很熟悉你呀。你叫米卡卡,每次都考第一名,你哥哥就是电视上那个超有名的美男子警官米杰,对不对?”
果然,作为米杰弟弟的我是十分出名的,可我一点也不稀罕。
我没好气地问夏早安要去哪里,好指示她转哪路公车到达目的地,又或者坐地铁原路返回。令我哭笑不得的是,夏早安连她要去的地方名称也忘了,她刚搬来广州,对地名还不熟悉。
她说她要去的地方是个公园,里面埋葬了72个死人。
我哪知道?我家又不是开殡仪馆的!
对了……会不会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陵园呢?可是,如果要去那个公园,应该去北边才对,她怎么搭一列相反方向的地铁啊?!
在我帮夏早安解决问题的时候,乔琦离开了我们的身边。我想她应该和邱子铭一起离开了,没料到,她过一会儿又着急地跑了回来。
“乔琦,你怎么了?邱子铭呢?他不是来接你吗?”
“他不见了呀!好奇怪!”
“不会吧?”
我望向四周。站台里人来人往,身后的列车重新出发了,呼呼的风在黑暗的隧道里席卷而去。身边都是等车的乘客,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地铁工作人员,百般无聊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在这些人当中,果然不见邱子铭的身影。
那男生刚刚还在窗外呢。只不过刚才上下车的人流太拥挤,又被夏早安这么乱嚷嚷分散了注意力,我们才没有留意到邱子铭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打电话给他试试?”
经我这么一提议,乔琦马上拨起了手机。我隐约听到手机里传出那种熟悉又僵硬的系统回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果然,乔琦放下电话,大惑不解地告诉我邱子铭的手机打不通。
这实在很奇怪。刚才邱子铭还在站台上和乔琦相互挥手来着,怎么突然就不见了?而且,手机也打不通……这是他的恶作剧吗?不过据我所知,邱子铭平时为人老实,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他更像是突然遭遇了什么事情……
夏早安还在我耳边嚷嚷着她迷路了,我懒得理她,目光审视着周围的人。突然,我被地上一点闪光的东西吸引住了。我走了过去,捡在手里。
“是我们学校的校徽。”
我展开手心给乔琦看。她说会不会是邱子铭的呢?我也不敢确定。
“这里也有东西哦。”
夏早安也发现了什么,跑过去捡了回来。这回乔琦认出来了。
“是邱子铭的!”
那是一个巫毒娃娃的手机链坠。这种链坠市面上十分普通,可是乔琦拿出来的手机上也挂着同样的链坠。“那是我送给邱子铭的。我的是女生娃娃,他的是男生娃娃。”
两个巫毒娃娃放在一起,果然像是一对情侣组合。
即使没有百分之百,也有七八成的可能性,这两样东西都属于邱子铭。既然有他的物件,这说明他确实在现场停留过。而手机链坠和校徽同时遗落,说明他当时发生了一些突发情况,或许曾经和某人推搡拉扯……
不过,只凭这两样东西,我也推断不出当时的实际情况,弄不好一切都是我的胡思乱想罢了。
“这样吧,我们去问问那边的工作人员。”我说。
于是我和两个女生一起朝那个站在出口处的地铁公司员工走过去。按照那位员工所站的位置推断,来往的乘客都必须在他的眼皮底下经过才能出入地铁。
我跟员工描述了邱子铭的样貌和衣着。他稍稍思考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我不知道那个男生是不是你说的人,不过,他穿的衣服确实跟你说的一样。”
“哦,那他当时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了?”
“这倒不是。他当时是被人背在身上的。”
“欸?”我们三人顿时一愣,乔琦马上紧张地问道:“那他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地铁员工摇了摇头,表示不是很清楚。他回忆说那个男生似乎是晕过去了,不省人事的样子。
“可能是病了吧,所以才被人送到医院去了。”
“是送到医院去吗?”我想了想,“你怎么知道?”
“那个背着他的男人这样跟我说的呀。我因为看到这个情况,所以好心上前问一句,那男人就这样跟我说的。”
“那男人?他长什么样子?”
“这个我不太清楚,因为他当时戴着口罩,还戴着一顶鸭舌帽和一副墨镜。”
地铁员工这么一说,我马上想起了那个奇怪的男性。我赶紧把这些情况记录在记事本,这是我的老毛病,总喜欢把认为重要的情况记录下来。由于记的东西太多,我的记事本都换了好几本。我详细记下了地铁员工所说的情况,一种不祥的预感莫名其妙地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们随着人流走出了地铁站。在城市的喧嚣中,我们显得有些茫然。
邱子铭被送去哪个医院了?
这附近有一所出名的羊城综合医院,他可能被送到那里了。不过,他也可能被送到我们所不知的哪间社区医院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先去那所大医院看看,反正那正好是我要去复诊的医院。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乔琦后,她也表示同意,可是却遭到夏早安的抗议。
夏早安有点生气地叉起腰:“我还要去那个公园呢!我去医院干嘛呀?”
“我又没叫你一起跟着去!”我同样生气了,“刚才不是告诉你怎么转车了吗?你还不会去呀?”
“可是……可是……我到时候又迷路了,怎么办?”
“迷路了就找警察嘛!”
夏早安瞪了我一眼,气鼓鼓地走了。我看着她的身影,心里直摇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嘴。
“还是再打一次试试吧。”乔琦说着,又拨起了邱子铭的手机号码,结果还是打不通。
我们决定先去那边的医院。医院在前方不远,大约十分钟的路程。正当我们启程之际,突然,乔琦的电话响起来了,她接起了电话。与此同时,我看到夏早安又兴冲冲地折返回来。
“那边的站牌都没有你说的那路公车!”她生气地瞪着我。
我反而笑了,指向另一边的公车站牌:“我说的是那一边啦!”
“那你不早说!”
夏早安显然意识到我刚才是故意不叫住她,害她走错了方向。她眼神幽怨地看着我,突然伸出脚狠狠踩在我的脚背上。我立刻痛得大叫起来,要知道,她穿的可是高跟鞋。
“喂!你……”我痛得骂不出来,她却装作无辜地笑着抱歉:“对不起啦!不小心滴!我又没看见你的猪脚!”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如果她不是女生,我一定跟她拼命。
“哎,”夏早安忽然发现乔琦脸色铁青,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只见乔琦握着手机,全身竟在微微发抖。她的脸色苍白极了,像被吓坏了一般。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以至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双手紧紧抓住涨红的脖子,好像马上就会窒息似的。
夏早安赶紧扶住了她。
我冲夏早安喊道:“快点从她的口袋里拿喷雾剂,她的哮喘又发作了。”
“喷雾剂……在哪里?没有呀……天啊,怎么办……”
吓得手忙脚乱的夏早安好不容易把喷雾剂掏了出来,往乔琦张大的嘴巴使劲地喷了几下。
“喂,你千万别死啊!”她摇着眼睛半眯半睁的乔琦,着急得几乎哭了出来。
我踮着脚跳到了她们面前。该死的夏早安,可能把我的脚趾踩肿了!我拣起乔琦滑落在地上的手机查看。她刚才在和谁通话呢?也许是对方的话刺激了她,所以令她的哮喘发作。
但是,手机的通话已经结束了。
等乔琦恢复过来,她仍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剧烈起伏的胸口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但依然显得很疲惫,声音也是那么的虚弱。她像是在害怕什么,惶恐地往四周张望,好似有人在什么地方监视着我们。
“到底什么事呢?也许我们能帮上忙。”
“不……我……”她欲言又止。
“是不是……和邱子铭有关?”
我道出我的猜测。果不其然,乔琦立刻冲我瞪大了眼睛,不发一语。
被我说中了?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的神经随之也绷紧了。
“邱子铭出事了?”
乔琦迟疑地点了点头。从她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此刻的心理有多么复杂不安。她知道不该将这件事说出来,但是,她一个人也无法应对这样可怕的状况。我们是她现在唯一可以求助的人。
因为,邱子铭被人绑架了!
刚才的电话就是绑匪打来的。
“会不会是开玩笑的呀?”我对此抱有怀疑。
我想不通,绑匪为什么要绑架邱子铭?他的家境不足以使他成为绑架勒索的目标。绑匪是不是搞错对象了?也许绑匪真正要绑架的人是跟我们读同一所学校的,那学生今天也是会在小北站出现。然而,绑匪却误以为穿同样校衫的邱子铭就是那个学生。
这个时候,我搞清楚了一件事。
背着邱子铭的那个男人就是绑匪。难怪地铁员工看到的人戴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面目,即使地铁有监控录像也无济于事。
那个家伙,刚才还和我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呢!我只觉全身冒冷汗,手指颤抖地掏出记事本,开始询问乔琦刚才的电话内容。
夏早安蹲在我的旁边,好像对我的记事本很感兴趣。她大概早就忘了要搭车去黄花岗公园。我那时还不知道,后来解决这件事情的居然是她……不,也不能完全说是她。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奇怪。
根据乔琦的证言,绑匪的话很少,只说了四句。
“你的男朋友在我手里。”
“想他活命就必须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不能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现在,往小北街的方向走。”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我猜想绑匪应该是用了变声器。
“现在该怎么办呢?”乔琦茫然无措地看着我问。
她的心情似乎些微稳定下来了,呼吸也不那么急促了。
我说:“只能按照他说的做了,我们去小北街那边吧。”
当我站起来时,发现受伤的右脚不那么疼了。
“你到那边搭236路公车就行了。”我指着那边的公车站牌,转过头对夏早安说。
她却摇了摇头:“不,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绑架案多有意思啊!”
“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有点不悦。夏早安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脸立刻红了,尴尬地道歉:“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啦。”
“你想跟来也可以,不过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
我语带警告,夏早安却嘻嘻一笑。
“当然,当然。”
这家伙……我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胸口里先前的怒气竟消了一大半。
我们一行三人按照绑匪的指示,沿着小北街慢慢地走。这条街位于人流兴旺的地段,加上今天是星期日,出行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
在形形色色的路人当中,我们三个高中生显得毫不起眼,恐怕没有谁会想到我们此刻正面临着难以想象的困境吧。我故意让大家走得很慢,并且悄悄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街上的人们。
很有可能,绑匪正在监视着我们。
今天的气温起码有三十度以上,烈日热烘烘地诅咒着整座城市。就在这样高温的天气里,一件可怕的事情才刚刚发酵。
我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这件绑架案,心情出奇地激动,甚至还有一丝兴奋。毕竟这才是我第一次遇到的真正的案件,和之前在学校里遇到的芝麻绿豆的小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绑匪又来电话了。
乔琦接起手机,而我和夏早安则神经紧张地凑过去。没想到,手机里传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我们汗毛倒竖。
“你身边的那两个人是谁?你竟敢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