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是那种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既然她如此关心这件事,谢洛白就干脆在她身边的沙发里坐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赵寅成口中有杏仁味,是氰化钠中毒,和送饭的人没有关系,毒是军医下的,赵寅成手臂上吃了我一枚枪子,昨夜伤口感染,发起高烧来,我怕他死在牢里,今天就派了个军医过去看看,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背叛我,趁机在饭菜里下毒,人逃到码头,被我的人包围,干脆吞枪死了。”
见溪草若有所思,谢洛白偏过头,揽过她的脑袋,在她耳边低声问。
“你是不是松了口气,幸好死的人,不是那个唱戏的?”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醋意,几分寒意,溪草眉头深锁,推开他的脸。
“我承认,如果他死了,我会伤心欲绝,可他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人是二爷抓的,军医也是二爷的人,二爷曾在德意志受训,氰化钠又是德国战俘集中营常用的毒杀手段,种种证据都直指二爷,他死了,二爷和楼总统,算是结下血海深仇,可是现在,二爷还未完全掌握雍州,没有和淮城政府抗衡的实力,这对二爷很不利。”
这下谢洛白倒是真的笑了,揉揉她的脸。
“说得好,太太始终还是肯为我着想的,我甚是欣慰。”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洛白在她面前,似乎渐渐褪去了满身杀气,变得有些温柔了,他的瞳仁清澈如水晶,里头倒映出的溪草,似乎也格外漂亮。
她看着他眼中的自己,思绪有点飘渺,谢洛白就趁机凑上来,欲贴上她的唇,溪草马上回神,推开他的脑袋。
“军医一死,凶手的线索就断了。但我认为,二爷今后一定要警惕三种人。”
受伤期间,她略有些消瘦,面色也少了红润,眉如远黛,唇瓣如水,比平日更有一种楚楚可怜的风致,偏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那模样极为诱人,让谢洛白有点心猿意马,但是她有伤在身,谢洛白不敢乱来,生生压下意动,取过沙发上的披肩将她裹起来。
“太太的话,我洗耳恭听。”
溪草分析道。
“一是日本人,杀赵寅成,可以掩盖他们背后的真实目的。二是督军手下,那些对二爷面服心不服的将领,他们一定会不断给二爷制造麻烦。还有其三,就是沈慕贞,和淮城结仇,会影响二爷在督军心中的地位,这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溪草的想法,和谢洛白不谋而合,他欣赏地看着她,再次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眼光。
他点点头。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赵寅成为梅凤官而死,他一定心中有愧,会和我不死不休,到时候,你帮谁?”
溪草一噎,半晌垂下目光。
“赵寅成的死,二爷没有责任。”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这个答案,已经算是表明了她的立场,谢洛白还算满意,笑了笑,起身将她抱起,送回卧房。
淮城的军政专列在第三日清晨抵达雍州,梅凤官绑架沈洛琛,差点让沈督军的软肋落在日本人手里,沈督军余怒未消,连许昌业也被他拒之门外,专列抵达之后,他决定给淮城一点脸色,不去车站迎接。
督军一家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沈洛晴突然匆匆赶进来,面上有几分喜色。
“父亲,鸿铭方才打电话回来,说他奉楼总统之命,跟着一同来了,现在已经下榻在六国饭店。”
沈督军翻着报纸,眼皮都没抬。
“楼奉彰就派个秘书长来救他的宝贝儿子?也不想想他够不够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