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士集结,断不能半途终止。一旦原朝摸着些许踪迹,事情便要陷入被动了。五皇子既生不出破釜沉舟之志,那少不得要其他人代为决断了。”
“原朝狠毒,皇帝无耻,可那后头突然冒出来的传言又是怎么回事?皇帝对往事讳莫如深,总不能是他自己放出来的。”
……
很明显,这一唱一和的,便是天元宗宗主柳渭南与成王世子成豫。二人话中内容,就是说给在场的另一个人听的。
场上三人,崔光召甫一到便是听着柳渭南神情严肃通告形势有变。他三言两语讲出宫中出事,皇帝又死了个儿子,牵扯到与天元宗誓盟的五皇子。
柳渭南平铺直叙,没卖关子,崔光召这便随着他的讲述,明了了事情经过。虽说早已对杨端其人有所认知,但听闻他手段行径如何处置,崔光召还是有些瞠目结舌。
这都不是视作土芥,而是宛如仇寇了啊。
窃居国君之位,不行国君之事,杨端同他的臣子是什么仇什么怨。千般算计,百种阴谋,只为扩大事端,满足权欲,清除异己。一个儿子死得莫名其妙,无从下手查找凶嫌,便要拿另一个儿子作筏子。全然无视朝野舆情,不顾骨肉无辜。诚然这个儿子本身也有点想法,但在这起命案中,五皇子确实是遭了无妄之灾。
崔光召经由柳渭南之言,知晓三皇子原是无故暴毙,同日前太子如出一辙。而皇帝不能容许这种有害无利的说法,于是硬安罪名,要从三皇子身边的宫人侍从入手挖出所谓的谋害主使。
五皇子就这般入了皇帝的眼,他安插在三皇子宫中的钉子也就理所当然担上了内鬼弑主之名。摊上这么个事,这位养尊处优的皇子顷刻只余惶然惊恐,再不敢提及其他要对付他父皇的计划。
可正如宗主所说的,箭已上弦,绝不能坐视事情搁浅。天元宗与俞家堡随即便遣弟子门人,以李顺、吴威家眷之名暗中散布真相,明确五皇子受害者的身份。依朝中诸公之能,这也是挑破了皇帝龌龊,日后杨端父子争斗,中立的人也会多些观望。
到此,崔光召对事情发展惊诧有之,对杨端父子鄙夷有之,对柳渭南应对赞同有之。可接下来,柳渭南再一句,崔光召却是心神狠狠一荡。
柳渭南说的,正是那小皇孙现世的消息。
此刻流言还在发酵,尚未传开,只是崔氏族人听着一耳朵将将传到崔光召处。崔光召前脚听闻,大惊大喜,都还未厘清思绪,后脚就得宗主召见,又再听了一遍。
这消息所指的该是姑母的小儿子,算起来是我的表弟。
这内容会是真的么?表弟他还活着么?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他如今显露踪迹是有什么想法?是否出于本意?他可还安全?
在这当口,先太子旧事掀开,无疑会使得局势愈发错综复杂。盖棺定论二十年都死绝了的一大家子,一朝传出还有活口在世的消息,真实性着实堪忧,无数阴谋算计转念间都能连连浮现。但即便如此,至少还是出现了一线希望,崔光召心中如是想着,欣喜盖过了一切忧虑。
“依宗主之见,这后头的传言有可信之理么?”在崔光召眼中,身边的是亲人友朋,他不怎么设防的就问出了此刻心中最想问的。
柳渭南抬眸,与成豫视线相接之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向崔光召,他沉吟片刻,说道,“我听过一则传闻,是说当年先太子阖府遇难后,当今皇帝曾秘派厂卫搜寻一个幼儿。这一搜,就是好几年。”
“也就是说,这传言未必是假?”崔光召惊呼出声,“那此时显出小皇孙踪迹是何意?会是何方势力所为?”
“事情突然,其间内情我们不得而知。”柳渭南微微摇头,面上轻叹了一声,“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究各方反应。只说皇帝,那无外乎强力压制流言。若是当年真有漏网之鱼,就广布人手,斩草除根。”
时刻注意着目标的成豫,见崔光召嘴唇嗡动,却是无话,随即眸光一动,眼底深了深,“倘若消息有可能属实,我们先前的计划是否要变?”
状似寻常地插进饱含深意的一问,成豫顿了顿,待另外二人瞧来,复又接道,“拨乱反正是否要再彻底一些?”
轰!崔光召瞬间明白这话中之意,脑中各种念头闪现,脸色骤变。
相助皇孙夺回正统,执掌祖宗基业?不,我要先确认这是不是皇孙,皇孙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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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还是没使得崔光召自承身份。他就不想劝我们改扶持先太子之子么?”